每逢佳节倍思亲。又是一年中秋，最近几天里，妈妈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梦里，妈妈有时是年轻时的样子，有时是病了以后的样子，而我总是现在的我，场景大多发生在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小院里。我们说一些油盐酱醋的家常话，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拥抱妈妈，就像我在外地上学、工作后，每次回家见到妈妈时拥抱她一样，感受我们彼此的那份温暖与快乐。然而，清晨从梦里醒来，这份温暖与快乐一下子跑得好远好远，我就会有一点伤感。这时候，我肚子里的宝宝也像是刚醒来一样，会轻轻地蠕动几下，我抚摸着被撑得圆圆的肚皮，幸福溢满心窝。隔着遥远的时空，我多想告诉妈妈：妈妈，您的女儿也要做妈妈了！

    那个春节前，妈妈永远地走了

    在我刚满13岁时，母亲就病了，得的是脑梗阻，她的右侧身体瘫痪了。患病时，爸妈和弟弟都在上海，我在老家，在上海治疗一段时间后，效果并不明显，爸爸就带妈妈回来了。他们回到家的那一天，我一打开大门，整个人呆住了，爸爸妈妈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爸爸的一头黑发变得灰白，妈妈则不能站立、不会说话了，这还是我的爸爸妈妈吗？我愣在那里，看着爸爸把妈妈抱进屋里，弟弟则跑进跑出地帮着从车上拿东西。一家人都没有一句话，妈妈偶尔“啊啊”地喊几声，只有爸爸懂得她在说什么。

    那个曾经盛满我们一家四口欢声笑语的小院，也见证了我们一家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刻。那个小院原本是片荒地，在还没有我和弟弟的时候，爸爸妈妈自己拉来土填平，先是在上面盖起了3间小瓦房，后来又翻盖起两层楼房，院子里有爸爸围起的一个小花圃，里面是弟弟种的花花草草。还有一个葡萄架，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坐在葡萄架下吃饭乘凉聊天，我和弟弟在葡萄架下写作业。现在，小院一下子变得安静异常，我们进进出出谁都没有话，爸爸的白头发特别扎眼，在喂妈妈吃饭时，他还常常试图讲一些笑话，就像以前我们一家人吃饭时一样。但是，我们谁也笑不出来。妈妈是个要强的人，正当壮年做事之时，突然什么也做不了了，她总是很着急的样子，动不动就想发脾气。我和弟弟都小心翼翼。

    十多年过去，妈妈的病慢慢地好转一些。她学会了自己用左手穿衣、吃饭、做饭、洗衣服，甚至还给爸爸缝补衣服，说话也更清楚一些，但很多时候还得我们去猜她想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和弟弟也长大了，各自成家，小孙子的降生更让爸爸妈妈欢喜得不得了。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爸爸总是很满足，他说，他的心操完了，要和妈妈过幸福的晚年。妈妈听了，笑得合不拢口。

    然而，命运弄人。就在我们一家人都觉得妈妈的病情已稳定时，不幸却突然降临。离过春节还有十多天，妈妈却突然犯病，在医院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最终永远地离我们而去。就像当初妈妈突然生病一样，我的心愣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不经意间，我总会听到她走路的声音，听到她喊我的名字。回到家里，第一声还是会叫“妈”。在这个世界上，爸爸、妈妈、我和弟弟，曾是一个紧密的生命团体，我们一起经风历雨，一起享受人间天伦。后来，我和弟弟长大了，分别再组建自己的小家，似乎那个曾属于我们四个人的生命团体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可是，妈妈的突然离去，一下子又把我拉回那个生命团体面前，而这个生命团体已永远不再完整。

    妈妈走后，弟弟把家里的布置改变了一下，好让爸爸不必整日睹物思人。虽然我们也注意在一家人团聚之时不去触及妈妈的话题，但是心中对她的思念是谁都无法躲开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思念不再是一种锥心的痛，成为另一种绵绵的温情。我们一家人可以以更平和的心态谈论妈妈的种种，表达对她的想念和追忆。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怀孕后的我却重新变得脆弱起来，常常在不经意间想到妈妈时就会泪盈眼眶，哪怕正坐在公交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