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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么认识他?"我问。
"在北京开交易会遇到他,聊了半天,说你们是同学,让给你带个好。"
"他现在做什么?"
"在香港,当一家家电公司总经理。怎么你不知道?"
"我们好久没联系了"。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说。
我不语。
"他近期要回来。"他接着说。
"哦,是吗?!"
我的语气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我本应平静和矜持,就像见过大世面不动声色。含而不露、处乱不惊是优雅女人的必修课,当年我母亲曾苦口婆心地教我。我不行,我太容易激动,好感情用事--我修炼得远远不够。
见他不语,我知道我失礼了。男人那种微妙心理我能懂得,即便他是成功的、成熟的男子,于是赶紧拉话问:"是探亲吗?"
"他想考察考察市场,另外要洽谈业务。"
"和你洽谈?"
"和我们公司谈。"
"哦。"我没懂,也没问。
"公司搞增供扩销,准备推行电采暖,就是用电力取代热力,拟进一批电暖器。"
说实话我对公司的这些业务不太懂甚至不感兴趣,但因为涉及程志远,加上难得有机会跟陈总通话,喜欢跟他在一起的这种感觉,便没话找话,试着启发他让他继续。
我说电暖器哪都有不缺啊。
他说现在什么没有缺啥啊。
一句话把我说乐了。
他说所以要谈,我们要用最少的资金谈来最好的电暖器。
"他呢?"
"他要用最少的电暖器谈来最多的资金。"
我笑了,说:"我给你俩一人买一把斧头吧。"
他说干什么。
我说"你们拼了吧"。
他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说如果让你参加洽谈,你会倾向谁?重心在哪边?是更偏袒你的老同学呢,还是……他停顿一下,琢磨用词,还是我们公司、我?
我一时没回答,犹豫着,思忖他的话,停一下说:"那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跟我无关。"
他也沉默了,也在犹豫和思忖,后来问:"你们是多年同学,他回来你高兴吧?"
尽管拐弯抹角,我还是一下子明白他的真实用意--他在吃醋呢!忍住满心窃喜嘴上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他忙着跟你谈生意赚钱恐怕没时间会见老同学,我高兴也是空高兴。"
"不,谈生意赚钱只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办喜事。"
"办喜事?办什么喜事?"
"结婚,他娶了他们董事长的千金!"
"什么?……哦……是吗?……"
……
放下电话,我的心被堵塞般乱七八糟,惆怅随之袭来。程志远娶妻生子是早晚的事,他有那个权利,问题是,问题是……我感到突然!这么久没联系,原来他经深圳到达香港,又将做董事长的乘龙快婿!难怪不来电话,他怎么会记得我呢,香港灯红酒绿五彩斑斓,我们这有啥?除了破败落后,大概只剩下些零星记忆。
往事如烟……
物是人非……
有多少记忆可以重来……
到哪里再去寻找从前的朋友和恋人啊……
天一点点暗下来。坐在那,坐在档案四壁的资料室里,心情一点点灰起来。与其说是失去一个男人,不如说是破坏一份期待--一个姿色平平、三十多岁的女人又有几多期待呢?
想想自己的一生都是这样,不停地与钟爱擦肩而过,不断地与挫败狭路相逢,看不到未来和前途,真是充满颓丧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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