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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欣紧张地望一眼门口,恐吓道:"鬼影子,不要乱讲啊!小心我割你舌头喂狗。"
程天爱在电话另一头笑起来:"这么紧张?肯定是做贼心虚了。怎么样,今天有他的诗吗?"
安欣望一眼报纸,落寞地说:"没有,已经一年多没看到了。"
"一年多?乖乖,一年多你就那么天天盯着他?看不出你还够花痴啊!"
"死疯子,快去写你的风花雪月吧,不要乱编排我,我可不是你小说里那些人家人爱、见人爱人的主人公。"
"和你这样的老古董聊天真没情趣。"
"你也就嘴上新潮。"
"真做了能叫你知道?"
"行了,你就在电脑里自慰吧,我看你才是真正的闺中怨妇,嘿!"
"至少晚上我有老公陪。"程天爱的语气故意地刻毒着。
安欣恼笑道:"你以为是个女人就像你一样没成色?我们总务处的刘主任那可是铮铮铁骨,离了男人又怎样,人家照样活得精神抖擞。"
刘主任其实是个副主任,叫刘芸。两年前,刘芸的老公在她的大力支持下去了加拿大,没过半年就跟她离婚了,刘芸在大家心目里,成了一个被辜负的女人,可在刘芸的脸上,大家只看到比平日更可畏惧的坚强,背后,女同事们都叫她"榜样啊"。
提到刘芸,程天爱说:"那还是个女人吗?我最讨厌马列老太太。"
安欣谨慎地望了眼门口,说:"不跟你婆婆妈妈了,你们这些臭文人的总是惟恐天下不乱。"
她可以想象,放下电话后的程天爱,肯定就那样穿着睡衣,胡乱搞些吃的,然后坐在电脑前一直敲打着,浸淫在自导自演的模式化恋爱方程里。
两年前程天爱出版了第一本书接着从校图书馆辞职后,安欣就一直叫她"疯子"。疯子说她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向往浪漫的人生,如果没了浪漫,那就编织浪漫,总之没有浪漫的生活就像凉拌藕没有白糖作料一般乏味。
安欣是不太相信浪漫的,至少现在不再相信,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渴望着浪漫。程天爱告诉她,当她每天打开报纸找夏天的诗,这就是浪漫。安欣不那样想,她知道夏天对她已经没有其他的含义。看夏天的诗只是一种生活习惯,就像有人喜欢咬手指一样,没什么象征性的深意。
安欣不许她经常把夏天挂在嘴边。安欣偶尔会后悔与她分享了夏天的秘密,她担心程天爱不小心把话漏出去,虽然她和夏天真的干净得一尘不染,可她实在不想让高凡发现她心里的秘密。安欣很珍惜现在的生活状态,她不想让无端的怀疑来搅扰自己的生活,不管她怎样相信自己的老公,但还是记住了程天爱的话:男人啊,没有不小气的。
下午下班后,安欣抓紧去接米粒儿,只和幼儿园的阿姨聊了几句闲话,回来时班车居然已经走了,这让她多少有些懊恼,虽然是因为自己迟到了,可她不能不怀疑司机的势利。
"明天提前把孩子接出来吧。"
她只能这样提醒自己,她是一个不喜欢斗气的女人,凡事愿意温和地解决,自己想办法解决。几年前高凡风流上一个女孩儿的时候,她都没有让硝烟蔓延,人不知鬼不觉地就把家丑平息了,为了一个没水准的班车司机,她能上火?
拉扯着孩子,倒了两班公交车,在菜市场买了一小兜火柿子,上楼时忽然感觉有些累,其实高凡在家的时候,日子也是这样过,今天怎么就觉得没趣了呢?
安欣没有多想,进了屋赶紧忙着下厨房,米粒儿已经自己坐在电视机前,开始乖乖地看"天线宝宝"了。
新闻联播开始前,高凡打来电话,聊了半个多小时,有大半的时间是在和女儿说话。安欣在一旁陪着,一直微笑着,一边听着女儿那些天真的问题和无邪的笑声,一边不由得想像着那一边高凡的表情,她感到有些满足的幸福。家的感觉不过如此,还要怎样?
她自己并没有迫切的想和高凡说什么的欲望,自从把高凡从那次感情走私里解救出来,她发现他们之间已经很难再像先前那样无猜地交流了,爱已经遥远模糊,家却使她觉着踏实。琐碎、温馨,在平淡里成熟,这就是她对家的感觉。--在外面拥有一份普通而体面的工作,在家里能做个贤妻良母,陪着老公消磨岁月,看着女儿慢慢成长,这就是她对自己生活的描述。同时,妥善地维持好这一切,也是她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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