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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灵魂嫁给谁了?[四]
作者: 余聪 时间: 2007-10-16 14:12:33 来源: 天涯社区

  061  

  在我的整个生命里,我相信有80%的时间里是阳光灿烂的,另外的20%里,只有不到1%的时间可能是在垂头丧气。

  赵敏刚好出现在我垂头丧气的时候。

  她看到我沮丧的表情和护士在医疗设备的配合下看到我的骨髓、身体生理架构不一样,人家那是需要。我当她们是无性人。

  而赵敏这么一来,她就多了一些在老乡们面前的谈资,很少有人能见到我流泪的。我的眼泪,只留给亲情。

  就算是在假山后面,我自己酝酿个把时辰,哭的天昏地暗,那只有太上老君他们能看见,别人谁能见?

  可是这一次,占了我老妈的光,赵敏居然“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我的泪水,还有我沧桑的脚步和惨白的嘴脸。

  那段时间里,我偶尔给宿舍打电话时,都会告诉他们我肝功大小三阳都已经达到水深火热的地步了,谁来谁就死定。他们一个个生龙活虎地,谁也不想大白天地来这里体验一下人间地域的味道。

  可是赵敏来了。

  跟我做梦时想像的镜头一模一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裙子,头发上戴着简单的头花,手里没有玫瑰,不知道从哪儿弄的一些野花野草,散发着奇异的芳香。

  看到我走过去,她想搀扶,我昂首阔步地拒绝了,送了她一个笑脸。毕竟,那时候我是病人,做的再出格,是你自愿的。何况,我还不想这些尘世的凡人们来打扰我的清闲。

  在监护室里面,她开始大包小包地解东西,我扫了一眼,有牙刷牙膏、水果罐头、毛巾手纸……整个就一旅游区的小卖店。

  我还能说什么呢?

  墙上的喇叭里传来了金凤的声音:“是ICU吗?”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她继续喊了一嗓子,“准备输血!”

  对我来说,这样的交流已经太习惯了。

  赵敏却不一样,她望着刚才传来声音的地方,傻楞楞地问我:

  “输血?”

  她看到了我冷漠的表情,貌似不以为然地去研究玻璃门窗上的Intensive Care Unit这几个单词……

  我瞪了她一眼,她立刻显得局促不安起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完全过滤了她的每一个提问,然后很机械地在说着“谢谢”,再适度地保持着沉默……

  其实也不想说什么。

  你说我能表达我的感动吗?这要一表达,人家女孩子一周来一次,她能有几个钱?全花我这里,以后我就一小白脸了,不想莫名其妙地以恋爱的名义,以疾病的名义骗点什么,所以,我只能冷处理。

  但这冷处理也得有个度不是?于是,我一个劲地说着谢谢。别的,一句也没说。

  其实,在那样的场合里,“谢谢”一词本来就表达了某一种距离。那是一种让人绝望和压抑的距离。

  但我无暇顾及那么多感受了,不知道谁发明的“长痛不如短痛”这句话,一个“痛”字用的那叫一个贴切。“痛”跟“疼”不一样,“疼”只是肌肤表面受伤时,疼的讯号传输到大脑后大脑产生的本能反映。但是,“痛”却能让人流泪,能让人悲伤,能让人绝望。

  我在想,在那天的ICU里,赵敏的心是痛的,但那是短痛!

  062

  从小到大,我是接受过正统教育长大的,父亲是党员,舅舅伯父们都在县委大院里上班。怎么说我也根正苗红吧?

  在很早的时候,我讨厌极了那些装神弄鬼的巫婆们。

  在那天输血前,我的心情很怪异。因为母亲在电话里说,血液是有魂的东西,在输血的时候,最好不要在病房里留下从远路上来的客人,那样会影响血液的“灵气”。

  母亲神神道道地说了一堆,我将信将疑。

  但是,在关键时刻,在心理活动尤其剧烈的情况下,人的意志还是会游离的。我所说的关键时刻,指的是生死攸关,或者决定命运的转折点的时刻。在那时候,人们愿意用一些含糊不清的东西来搪塞自己,就像高考一样,考生一般会在高考的那几天给家人亲戚一个状态不好的表象,这就是一种心理暗示,要是我考好了,那是我厉害,身体状态不好都能拿那么高分!要是考不好,这种伪装出来的状态就会告诉家里人,我是带病工作的。我能坚持考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输血,在现代医学条件下来说,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了。

  但是,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每一次输血面临的风险可能要比开颅手术都要大。你知道那血源是不是从艾滋病村子里来的?你知道那血源带不带化验不出来的肝病病菌或者其他隐性的病菌?更要命的是一些像许三观一样卖血为生的人,他们的血液稀的可以,你输完后,相当于造血功能衰退的危重病人搞了一瓶完全造假的人血白蛋白一样,那种错误的信号很可怕,有的假象给病人的压力可能会让他们自绝于人世!

  即便是以上状况完全排除,还有一个溶血性一说,这个东西是医学上没办法查出来的,我的是O型血,也就是说,你要是出事,就算输入你体内的是O型血,也会有血液的排异反应让你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我开始烦躁起来。

  那一次输血前,我破天荒地在惊慌失措中度过,我知道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潜意识里我告诉自己,“害怕大雨的,只不过是假花而已!”我不是假花!我还告诉自己“树大不怕大风摆”,老爸从小就告诉我,我是棵大树……这么想的时候,我还是担心,我要是像青衣蝙王韦一笑一样成为一个吸血鬼,对血液达到成瘾成癖的依赖,那我的后半生还能怎么办?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敏一点儿也没看出我的焦虑,她神态自然地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等待护士的到来,就她和我的距离,那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我是余聪的女朋友!”

  何况,床头柜上摆满了她从学校带给我的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一盒内裤。这一切,也只能是女朋友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望着她,空前烦躁起来,就想发脾气。

  但我不想让她承受什么,即便我死了,也不会让她承受什么。这是我当时的第一感觉,她没能力承受什么,她也没义务去承受什么……

  我打开了床头的对讲器,金凤在那头忙乱地喊:

  “破葱,你又捣什么乱?什么事情,快说,我们在做溶血实验呢,很快就过来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胳膊,刚才抽血的针眼还隐隐发疼。不久,这两种血液,就会用另一个方式会聚在我体内,然后撞大运般期待它们能和谐。

  “余聪,你怎么了?”

  小喇叭里再次传来了金凤的声音,我楞了一下,走神了。

  “叫一下10号病房的小马,让他拿着点滴到ICU来一下,一定啊一定,不然我就死了……”

  说完我就挂了。

  在医院里,有个规矩,病人在点滴的时候不能串房……那些狗屁规矩还不仅仅是不允许串房,但没一样能限制我的……

  不多时,我听到了走廊里浩浩荡荡的声音朝ICU走来,那些声音带着拖鞋的拖沓,一听就知道是挂着点滴的病人,却又不是一个人,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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