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我就纳闷呢,我住个医院怎么比天涯的斑竹还忙呢?
这里倒没人找你删除帖子或者更改帖子的标题,但总有人找余聪诉说个家常,谈谈子女的不孝,再说说自己的感情,像韩大夫这样,也算是正事了,毕竟跟人家谈的是我的身体,他的灵魂,要是碰到那个国民党老兵找我写书的事情,那就让人哭笑不得了。
那天早晨,住在楼下的国民党老兵晃荡到我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过渡就信誓旦旦地说:
“小聪啊,我的事情,本来就是一本书,你只要写出来我在国民党当连长那八年的事情,你就能成名了!”他说话的时候,背着双手,在我屋子里颠来颠去,一点儿也看不出这个老家伙已经80多岁了。他颠了几步,继续说,“前几天,他们不给我养老金,你猜怎么着?我跑到海淀区区长办公室去了,我只问了一句话就把事情办好了!”
我那时候早就成了病区“名人”,关于余聪的信息,黑的红的都有。老兵能知道我会写几个字倒并不奇怪,因为这老头跟郭絮她奶奶混的很熟。
他那么一忽悠,我立马来了兴趣:“哪一句!”
“咳,我问他,你是国民党的区长,还是共产党的区长?那小子像茄子一样,你猜怎么着?蔫啦!我什么市面没见过,我扛枪的时候估计他妈都没出生呢……”
这老兵尽说英雄的事情,而他的英雄,全在国民党的那一个连里。
我心说,你这不是扯淡吗,现在是谁的天下你都不知道还在那里吹英雄。但老人就这样,你没法改变他们的思想,要不是蒋老头失了民心,说不定现在的中国又是另一个样子,可怜这老头给老蒋不清不楚地卖了大半辈子命,最后还要拿共产党的养老金,有点滑稽。
他吃着共产党的饭,侃着国民党的英雄。
这样一来二去地跟国民党老兵一忽悠,我这半天时间算是没了,我还要给燕子写600页的求爱信呢,信纸买了一堆,却只开了个头:
“亲爱的燕子,你让我如何开头呢?”
写完这句话,我的思路就被国民党老兵打断了,你说这事搞的。
没好气地送走了国民党老兵,马崽的饭盒已经在门口敲的像个杂技团的破锣,一阵紧似一阵。
042
跟马崽下楼的时候就感觉有点问题,他问我脸色为什么那么苍白。
我感觉头隐隐有点眩晕,开始站不住,每走一步都显得艰难。
“马崽,帮我打饭,送到病房,我不行了……”说完话,浑身虚汗已经淋漓,眼前直冒金花。
马崽知道我的身体,他二话没说,背着我就进了病房,然后按下红灯,去打饭了。
红灯是紧急求助信号,像我这样活蹦乱跳的年轻病号按下红灯,那就是重大危机。所以,老曲和金凤风驰电掣地赶到病房里了。
进我病房的时候,我发现老曲嘴上还挂着一粒米饭。
“是不是头晕?肚子很痛?走路没劲?出虚汗?”
“是,是,是,是!”
我有气无力。
“金凤,赶紧查血色素!”
这时候,他们俩的脸上看不出一星半点儿的玩笑。
抽血,送急诊加急化验。
10分钟后结果出来了,血色素3.4g。
老曲看着我,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你个臭葱,你个破葱,死葱,烂葱,昨天干什么了,这是大出血,血色素7g已经是医学上的警戒线了,你这是3.4g啊,随时都能见鬼!快,金凤,准备输血!一个手先输液,另一个胳膊准备输血,准备氧气,喊楼下江小川上来,再找韩大夫到血库,快!”
我躺在病床上开始回忆这是第几个人的血了。
高中是7个人的血,上大学后,开始住院以来,先后输过8个人的,这是第16个人的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一折腾,体力已经透支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马崽的饭送来了,送血库拿来的血也到了,但我动不了。一个胳膊输血,另一个胳膊输液,旁边的氧气“扑哧扑哧”地冒着水泡,源源不断地灌到我鼻子里。
这形象,我就操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马崽要喂我东西吃,刚想喂,却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找燕子?”
“马崽,你疯了吧,别找她了,那不是合法夫妻,死了也不能找,路过而已……”我说完这句话,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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