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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深圳的夏天天气变幻无常，用叶子总结的一句话：就像糖尿病患者--下雨的次数非常频繁。因为每次下过一场雨就像吹来的一阵风一样，只凉快得一阵子，天一晴，天气马上又变得燥热。老天仿佛是喝足了人们的汗水憋得受不了了，接着便就失禁地随时从人们的头顶淋了下来。这样算起来平均每隔三五天或个
把星期就要下一场雨，有时还一天下几次，而一边下雨一边出太阳的现象也时有发生。
叶子曾想，在深圳不比在家乡的中部地区。在家乡，老天就像得了食道炎或尿结石，有的时候打雷掣闪了半天，乌云铺天盖地就是下不了一滴雨。在深圳不同。在深圳，上空随时就会飘来一大片云，随时就会下雨。所以外出的人们最好随身携带伞，要不然不经意便会被淋个落汤鸡。
叶子喜欢那一边下雨一边出太阳的情景。那情景给她了许多心的启迪，心的感悟。另一方面因为南天，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南天。
叶子在进步中度过了这个夏天。如果如南天所言，他们需要成长。那么，她在得意地成长着。她的适用期满后不但被电台正时录用，而且新成立了一条"叶子热线"。
叶子的早晨七点至七点十五的十五分钟"兴隆之声"与中午的十二点至十二点半的半个钟"叶子热线"成了工友们每日必餐，非常受欢迎。而叶子本人也一下子成了公司内无人不知的焦点人物。
"兴隆之声"所播送的内容包括公司对工友们节假日的问候语，公司近日所发生的重大新闻事件与对听友来信的答复。而"叶子热线"则是叶子与工友们通过电话直接勾通心灵的桥梁。每天中午有许多工友争抢着打电话给叶子。他们主要是向叶子倾诉生活、工作、以及感情方面上出现的一些问题。从"叶子热线"成立的那一刻起，不只是工友们是叶子的听友，叶子也是工友们最忠实的听友。叶子用心地倾听工友们的心声，然后以好朋友的身份与他们敞开心扉交谈，所以她和她的"叶子热线"受到大家的如此青睐。
叶子每天过得充实而忙碌。她除了工作之外就看看书，写写日记，找朋友聊聊天，偶尔也去舞厅跳跳舞，去网吧上上网。
叶子的舞厅跳得特棒。各种交际舞厅她都略懂。她在舞蹈中放松着自己，寻找着那个原本的自己。舞蹈使她的心情愉快。上网使她的思维在那一片虚拟的世界里游荡，令她的心灵得到了一丝安慰。
叶子是六月份去网吧重新申请的一个QQ号开始上网的。她在网上不仅与她的同学取得了联络，而且新认识了一位叫"在他乡"的网友。学校的事情与她没关系。考试不考试与考试的结果怎么样都不管她的事。她没有觉得没有参加高考就怎么样就不怎么样。脱离学校走向社会是对是错无法说。因为花家里的钱上学读书与自己挣钱给家里寄钱不能相提并论。所以，她的同学时代已经过去。她除了跟同学仅存的一点友情保持联络外，没有其他。但"在他乡"就不一样了。在他乡与她一样是一位漂泊在外的打工者。从名字上与对方给她发送的信息上她了解到在他乡是一位男性。他们在网络中互诉打工的种种感受与倾谈个人的感情。她与在他乡很谈得来。他们不仅某种感受相似，而且感情上的经历也都差不多。她告诉他，她与男朋友分手了但依然忘不了他爱着他。他告诉她，他也失恋了但他依然对女友念念不忘，非常想念她。她告诉他，她老家是湖北的，她现在在深圳。他告诉她，他也来自湖北，现在也在深圳。她说她在深圳的一个鞋厂，问他在深圳的哪个地方做什么？他犹豫了好久，说在一个叫"兴隆"的鞋厂。她问是A区吗？他说是呀，问你怎么知道？她说她也是。后来，她又问他的真实姓名叫什么，说想见他。他没说，反过来问她。她说了。但他沉默了。
叶子感到奇怪。为什么当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后，在他乡不理了她。他的心里有些许忧伤，她后悔不该草率地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在他乡。但上网只是上网，如果把所有的生活比作一棵大树，那么，上网只是一片小树叶，太微不足道，她可以不在乎。她该怎样生活还怎样生活。她的思维不能一味地沉浸在上网中，她还在其他很多事需要去做。
叶子与在他乡从六月十一号一直联系到七月中旬便就失去了联系。他们联络着的时候，她可以毫不保留在把自己感情上的事告诉给他，他处在男性的角度非常理解，并且总是给她一些心灵慰藉。他们一旦失去联络，她的心没了着落，她在某一个时刻特别思念南天的时候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南天的名字，把自己的心情倾诉给日记。
叶子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南天了。在这两个多月中，南天没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也没给南天打过一次电话。
南天过得好吗？
叶子很想知道南天的生活状况。哪怕她只是得到他的一声问候一声祝福或把自己的问候和祝福捎给他也行。但是，虽然他们近在咫尺，或许这却成了一种奢侈的想法。
叶子没想到在两个多月后的一天，她又见到了南天。而且他们这次见面的场景不同。南天的发展变化令叶子吃惊。
八月五号这天是一个碧空如洗的好日子。这天下午五点二十分左右于副总访问了公司的广播电台。陪同于副总访问的其中就是南天。
南天西装革履，满面春风，潇洒倜傥。这与过去那个穿黄色衬衫穿天蓝色员工厂服的南天简至判若两人。叶子不敢相信。她认为自己一定是认错了人。但是，她却听于副总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我的秘书南天。"
难道世上有第二个南天吗？他都做了些什么怎么一下子成了公司最高主管的秘书？这个跨越太厉害了太离谱了。叶子愣愣地。
于副总与南天一一和台里的将主任、大牛、梅子、小草、阿虎、山猫握手。当轮到叶子时，于副总紧握着叶子的手亲切地说："叶子小姐，你好。你做的节目很好。我很欣赏你。"
正心事重重的叶子急忙回了神。她微笑一下，说："副总，您好。谢谢您的看重。我会尽最大的力把心与工友们贴近贴近再贴近，做得更好，为公司效一份力。"
于副总满意地点点头又去跟将主任说话去了。
"你好！"于副总走后，南天微笑着上前把手伸了过来。
叶子的视角顺着那双手爬上了那张脸。然后，她伸出手满不在意地与南天轻轻握了一下，淡淡地笑着说："好呀。很高兴能认识你。"
南天一愣，说："我也是。久仰，久仰。我早就久仰你的大名，想拜访你，直到今日才见到。果然不同凡响。你才貌出众，聪明过人，令鄙人刮目相见。"
叶子心想这个臭南天死南天真是她的死对头。他这岂不是在贬我么？叶子咧咧嘴，说："谢谢的讽刺和赞美。你真是太客气了。你还想说点什么？"
南天说："你对工作的责任心很强。你是工友们的知心朋友。"
叶子承任："一点不假。"
南天说："但是，我觉得你的风格虽好，但尚不够成熟。"
叶子这是做节目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提出不同意见的。她说："说得好。继续说吧。"
南天说："你只是以你好听的嗓音，活泼的语言吸引了工友们。试想，这就像一位长相漂亮的拉客小姐，只是靠她的姿色去博得顾客的欢心。这怎么行？所以，大家喜欢你的节目实际上是喜欢你，因喜欢你便不可能喜欢你的节目。这样挺危险的，你是被动的。应该变为先喜欢你的节目后喜欢你，你才具有一定的优势，你的节目才能在工友们的心目中站得住脚。"
叶子大为惊讶。她的工作做得虽好，但她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缺乏，可是她却找不出原因，想不到南天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弊端。只是南天的话说的太难听了。
叶子说："是吗？谢谢指点。拉客小姐怎么了？人家也不活得挺好么？"
南天问："你后来过得还好吧？"
叶子说："说这干什么。告诉我，你是怎么当上副总秘书的？"
南天说："说来话长。"
于副总这时走了过来。跟在于副总身边的是将主任、和大牛、梅子、小草、阿虎、山猫。
于副总微笑着说："二位在说什么呢？谈情说爱呀。这里是工作的地方可能谈情说爱。不过，叶子小姐，如果你看上我这位秘书的话，我可以做媒喝这杯酒。他，人可不赖呀。"
叶子顿时红了脸。她说："于副总，您可真会开玩笑。我哪里配得上人家。我们是在谈工作呢。"
于副总说："谈工作？好呀。"
于副总又扭头扫视了一眼台里所有的人。他接着说："我们所办的这个电台是一种企业文化的象征。主要是起到一种企业宣传和传递工友们心声的作用。大爱应该齐心协力地把节目越做越好，越办越好，使工友们的精神文化生活变得更丰富。"
大家鼓了掌。
小草发言："我们的工作职责是服务于工友们的。让他们有好节目听是我们的共同目的。"
小草留着一头碎发，看上去有一股男孩子气--很酷。她被台里公认为是四师姐。
阿虎说："对。"
山猫说："当然。"
阿虎被台里公认为二师哥。他长得有点胖，一双眼睛小的可爱。山猫很瘦。山猫的一双眼睛大的夸张。他的头发披齐了肩。他是三师哥。小草、阿虎和山猫主要是主持晚间"家在兴隆"和"生活方圆"、"音乐天地"节目的。
梅子和大牛只是点头表示赞同。他们一句话也没说。
将主任说："我们台里都是一些精兵强将。特别是像叶子这样的已成了我们的台柱子。她的节目受到欢迎也是台里的光荣。相信我们一定有能力把节目做得更好。请副总放心。"
于副总说："我相信你们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势力。"
于副总说完就和南天两人离开了。大家把他们送到门口便又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叶子的心里颇不宁静。她只感到自己的心房"扑通扑通"的跳。坐在办公桌前，她玩弄着笔，然后在纸上匆匆忙忙写了几行字，下班的时间就到了。她收拾了一下办公桌拿起一本文件夹就走出电台。
来到楼下，叶子见到南天站在路边。
叶子奇怪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南天说："我在等人哪。"
叶子问："等谁？于副总吗？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吗？"
南天说："人家回去陪老婆孩子去了，我也去吗？"
叶子问："那你等谁？你不会是爱上我们的小草或梅子了吧？"
南天耸了一下肩，说："也许吧。"
叶子脸上出现了一丝忧郁的神色。她说："那么，你就在这里等吧。我可要走了。"
叶子立刻迈步。南天跟上了她。南天问："你现在住哪里？"
叶子说："老地方。你问这干吗？你不是要等人吗？"
南天笑了笑，说："我并没有刻意的等人。只是送走了副总后，我见超市的门开了便进去转了一圈儿。结果什么也没买就出来。正站在那里想问题呢。你下来了，而且跟我说了话。"
叶子说："想问题？想什么问题？那么，你干吗骗我说你在等人？"
南天说："我没有骗你。我这不是等到了一个人吗？"
叶子说："你的谎言和从前一样美。"
南天说："怎么会？我从小就是一个很诚实的孩子。我记得我第一次撒谎还是你教我的。还记得吗？是三月份吧。那时你刚来，你为了不让你妈妈担心你就打电话向她撒了谎。你的这种行为感动了我，使我也打电话向我家里撒了一个谎。"
想起从前，叶子忘不了南天对她的帮助。但感恩是另一码事。她说："干吗提这些？"
南天说："因为这些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却记忆犹新，令人难以忘怀。它就像醇酒一样，沉淀的时间愈久越芳香。对了，你妈妈后来身体怎么样？你经常给她联系吗？"
提起妈妈，叶子心里伤痛。她说："我妈妈身体不是很好。主要是缺少营养与过度劳累造成的。我给她寄了钱，让她在家休息，买些补养的东西吃，别再去卖菜了。我多么希望将来能让自己的妈妈过上几天好日子。她的命太苦了。我怎么能不给她联系呢。我每个星期至少给她打一次电话。"
南天说："你真是孝顺的女儿。"
叶子摇头一笑，说："没办法呀。谁让她是我妈妈，我是她的女儿呢。命运把我和她拴在了一起，我小的时候她对我负责，等到她需要的时候，我必须要对她尽一份责任心。"
南天说："你的想法不错。对了，你说你还住在原来的地方，还在D栋梁317吗？"
叶子说："对。你呢？你现在是那种身份了还住在原来的宿舍吗？"
南天说："我搬了宿舍。那种身份又怎么样？你不也一样吗？人都是一样的吃喝拉撒，你说对不对？"
叶子扑哧笑了。她说："你说话和从前一样丑。你是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副总的秘书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会变身吗？"
南天说："也许吧。"然后，他问："你还记得你刚到深圳的时候吗？"
叶子说："当然记得。你成了副总的秘书与那有什么关系？那时你也很困难还帮了我。"
南天说："实际上我家里也并不怎么缺钱。那个时候，我大学快结业了。我家里的意思是让我到美国留学，而我想独闯一片天空，所以就带了一少部分钱贸然来到深圳。结果钱花的花了，丢的丢了而如意的工作没找到一个。弄得几乎到了落泊的地步。就连我想请你吃好一点的饭菜也不能，我们只能旗开得胜--蒜薹炒瘦肉片那样的快餐，算是最奢侈的了。"
叶子说："旗开得胜好吃呀。我一直到现在还回味无穷。"
南天说："是吗？"
叶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说："谎言而已。你好像没告诉过你上过大学。你一个大学生在流水线上做岂不太屈才了吗？也难怪一步升那么高。"
南天说："现在一个大学生算啥？再说，我那时把自己弄得也根本不像什么大学生，你说对不对？"
叶子模棱两可地"哼"了两声，说："也不是呀。难道大学生脸上就贴的有招牌吗？谁都可以说成是大学生。反正，谁究竟是什么文凭，别人不知道也管不了。"
南天说："那可不一样。那岂不是在欺骗自己和别人吗？"
叶子说："也对。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坐上副总秘书的宝座的？"
南天说："什么宝座？你很想知道吗？"
叶子说："当然想知道。没有人不好奇的。"
南天说："其实很简单。这也是一个偶然的机遇而已。就像你一下子成了公司里众所周知的人物一样，或许让一个不知道内情的人也感到奇怪。我呢，就是那么回事。"
叶子问："那么回事是哪么回事？"
南天说："你还记得七月份美国客人来公司参观、考查吗？"
叶子说："记得。我之后还做了节目在'兴隆之声'中播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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