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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从那天晚上以后，心雨有些变了。这种改变是精神面貌的改变。正如明浩所言，她觉得应该使自己快乐起来。人，应该生活在快乐之中。干吗要活得痛苦？干吗要委屈自己？回去结婚对她来说一万个不可能。她只想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然后，她会用心地去为这份爱。
心雨明显地看出明浩跟她
的距离一直是处在若即若离的状态。这，她不怪他。因为，上班都要各尽其责地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对她而言，她只要扎实做事，老老实实地做一名员工不给他添乱就OK了。
每天上班，明浩依然从心雨的身后走来走去。但给心雨感觉不同的是过去她只是对他抱着一种幻想，而现在她却拥有一种拥有感情的充实与满足感。她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回头去看他了。她只是有空时才偶尔回一下头。若见了他，他们就会互相笑一笑。若没见到他，她会想他一定是忙别的事去了。下班后的时间她很少看到他，但不等于她不想他，心里没有他。她还记得有一次在饭堂吃饭一位同事趴在她的耳根悄悄说，心雨，你是不是恋爱了，最近你特漂亮。她当时说，是吗？那位同事说，是呀，只有恋爱中的女孩最漂亮。她没再回答那位同事。她只把一份美好的感觉留存在心间。她想，不必回答，即使回答了也说不透彻。她对他的爱的感觉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或者说连她自己也糊里糊涂。
就这样，时间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在这一个多月中，心雨一直陶醉在与明浩的爱情中。她的婚期已过。她没回去。家里人无奈，只好与男方退了婚。她庆幸在这场战役中自己获胜。坚持就是胜利。她坚持了自己的信念。虽然这个过程难熬，但她仿佛看到了雨后的彩虹。生活依然充满阳光。她就像一只被解开桎梏的小鸟要自由自在地在蓝空翱翔。这里充满温暖充满了爱。她的心情是多么的愉悦、欢快。她单独与明浩在一起玩过几次，也和叶子与明浩在一起玩几次。大家都非常开心。明浩老实本分，很会体贴女孩子。她很自然地把她的一颗爱着他的心交给了他。她相信明浩也是这样--心里只有她。直到有一天，她才发现，有些东西她有点想错了。
那是一个礼拜六的晚上，心雨冲了凉打扮好了自己便拿了一本书坐在椅子上等电话。因为明浩在中午下班后碰到她，跟她说过说最近新上映了一部国产片，晚上带她去看，让她晚上七点半在宿舍等电话。
对于影吧，心雨虽不常看，但既然是明浩说的，她当然高兴。至于什么国产片与什么新上映倒不很重要。她关心的只是明浩，她与明浩的这部戏怎么唱下去，以及剧情怎么发展。
"心雨，不出去玩吗？"
"心雨，出不出去玩？"
"心雨，一起出去玩吧。"
室友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站在整容镜前照了照又分别给心雨打招呼。
"现在不去。等一下我有事呢。"
心雨都以同样的这一句话打发走了每个室友。
不到半个钟，室友们先后都走了。宿舍里只剩下了心雨一人。
心雨看了看床上她新买的随身听上面的时间才七点便坐着继续等。书是曹雪芹的《红楼梦》。心雨翻了翻书页看不进去。怎么会看不进去呢？怎么连名著也看不进去呢？她想也许是她心不专，也许那个朝代的事情已与她无关。她生活在一个现时代的城市，这个时代的各个方面与那个时代都格格不入。
心雨急忙又去床上换了一本《江门文艺》。《江门文艺》属于一种打工文学的刊物。尤其对于一位正在打工者来说，很适合他们的口味。心雨一看，便看进去了。心雨看完了一篇一个打工妹的一段感情经历后稍稍感叹了一下就又去床前看时间。
这时已七点二十五了。心雨不由得放下书。她想明浩马上就会给她打电话，到时候她会马上下去，然后，像其他情侣一样手拉手出去。他们彼此的脸上挂的是幸福的微笑。
明浩必须要在七点半打吗？早一点不行吗？七点半就七点半吧，如果他是一个守时的人。
在等待中七点半已经到来。但是宿舍里的电话铃并没有响。心雨不禁有些失望。
心雨安慰自己：也许明浩有事耽误了。再等一会儿吧。等一会儿，他会打过来的。
心雨一等就是一个多钟。电话铃始终一声也没有响。
心雨不禁想：明浩肯定有要紧事。电话不会打来了。
心雨的心里异常失落。
室友们都还没有回来。宿舍里的风扇开着，电灯亮着。灯光下是寂寞的床位，寂寞的电话和寂寞的人。
心雨穿上凉鞋关掉电灯和风扇带上门便下楼去了。
楼下很凉爽。自然风与电风扇有所不同的是，自然风吹来能使人感觉舒畅而电风扇只是凉快。
心雨从楼下的饭堂一直走到舞台跟前。然后，她穿过休闲广场朝一厂那过走去。
心雨是想去找叶子，看叶子在做什么。但是，她走在一厂球厂旁边看到球厂里在放投影就不由得把脚步迈了去。
投影放的是一部心雨没看过的新片，叫什么名字她不清楚。她只见银幕上出现了一伙人正在打打杀杀。他们刀里来刀里去。场面惊险，令人胆战惊心，不寒而栗。那伙人为什么要拚个你死我活？好好的生活不过干吗要打来打去？心雨搞不懂也不想去深入地了解。
球厂里看投影的人并不多，大概是部分工友都相邀出去玩去了吧。剩下的只一少部分感觉无聊的人才来这里消遣。
心雨本来也是要出去玩的，或者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呆在宿舍里看书，但是她现在却也成了这一少部分感觉无聊的人当中其中的一人。她的心有些难受。明浩到底干吗去了？他变何不给她打电话？她想不通，就像她想不通银幕上那伙人为何打打杀杀一样想不通。
心雨不想做这种参与，就像她不想回去结婚一样。这种参与对她来说是一种痛苦一种折磨。心雨转身朝球场边围的条凳走去。
在球场的边围一共设置了七排条凳可以供人休憩。每排条凳就像一张弯弓镶嵌在花坛中，甚是美观。
心雨看到第一排条凳上已坐了人便朝第二排走去。接着，她又朝第三排走去。但是，她一直走到第七排也没找到一个空位置。每排条凳上不是坐的两三个陌生的女伴便是一男一女。心雨在第七排条凳跟前停下的脚步，并且她的脸色也顿时变得苍白。
在第七排条凳上坐在一男一女。他们谈笑风生，似乎十分开心。她不是羡慕不是妒忌而是因为第七排条凳上坐的人与前几排条凳上坐的人不同。前几排条凳上坐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第七排条凳上坐的人她不仅认识而且熟知，不仅熟知而且关系非同一般。
原来明浩在这里。她也多亏没去叶子的宿舍找叶子。叶子根本不在宿舍。他们两人跟前分别放着一本书。书似乎此时就和她的心情一样，显得落莫。因为携带书者根本没去碰它。明浩和叶子边嚼着鱼皮花生边开心地聊着。这种开心是她跟他在一起从来没有过的。
她也跟着开心吗？因为别人的快乐就是自己的快乐。可是，她为何快乐不起来？也许那种说法只是高尚的说法。她是一个实实在在生活着的人，她不需要高尚。她有的是一种切身体会的实实在在的感觉。感觉给她了什么，她们便就得到什么样的反应，没必要去做任何掩饰，掩饰是一种黑色的幽默，其结果更加伤悲。但是，话说回来，有时为了不使自己太难堪，掩饰也是应付生活的一种行之有效的方式。
她应该知道他们是表兄妹关系。她不该有所计较。她只想装着什么也没看到，她只想逃。但是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心雨！"
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这声音非常好听。她知道是叶子。
"心雨，干吗要走呢？来，一起坐，吃花生。"
叶子继续叫着，并走上了前。
叶子一脸甜蜜的笑。她的目光楚楚动人。她的单薄的衬衫和雪白的裙子特别好看。心雨回了叶子一个微笑，然后朝明浩望去。明浩也望着她。他嘴里的鱼皮花生还没有嚼完，见到心雨，时浩就像来了个急刹车一样，顿时张口结舌。许久，他才说："你怎么来了？"
明浩的话语干巴巴的。他嘴里的鱼皮花生也又被他三下两下嚼完了。
心雨说："怎么？我来不行吗？是不是不该来？"
明浩躲开目光，说："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太突然，太巧了。"
心雨说："是呀。就有这 么巧的事。我等不到电话只好一个人出来走走。不然，闷得慌。谁知越走越闷。这会儿，更闷。"
明浩说："对不起。我本来是给你打电话的，后来叶子叫我，我就给忘了。"
心雨说："我知道。我明白。"
叶子瞅着明浩说："你干吗不早点告诉我你跟心雨约好了呢？弄得让人家心雨空等，多不好。"
明浩付之一笑。
心雨说："没事的。我不怪他。"
叶子扭头对心雨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还在生他的气，我知道你爱他。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缠着让他陪我。"
心雨说："我想，他爱的是你。所以，你一叫他，他愿意舍弃一切陪你。我算什么呢？别还装作不知道。"
叶子惊讶地说："阿雨，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哪里有这回事？你千万别误会，你们是恋爱关系，我是什么呀？我早就想要一个表嫂了，别糊说。"
心雨嗤之以鼻："表嫂？表嫂？多好听的称呼。可惜我要人家，人家还不要我呢？"
叶子剜了一眼明浩说："谁不要你？谁不要你他是傻子。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到哪里去找？"
心雨说："我要回去了。"
叶子说："别走。你吃一点鱼皮花生再走。鱼皮花生又脆又香，很好吃。"
叶子把放在条凳中间的一包只剩了半包的鱼皮花生拿到心雨面前。
心雨说："谢谢。留着你们吃吧。我要回去了。"
心雨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朝Ｋ栋楼的方向走去，任凭叶子在后面怎样追着她呼唤着她她也不理睬。叶子追赶得越快，心雨跑得越快。直到心雨感觉身后没了声响，她才放慢了脚步。
心雨回到宿舍趴到床上就泪流不止。她想到明浩心里依然对叶子充满了某种期待与等待，而她的一颗真正爱着他的心悬空而挂，没了着落。干吗他不要自己的爱呢？给他也不要。也难怪叶子见到她跟南天在一起的那一幕那么难受，以至他们之间闹得不可开交。她算是尝试到了这种滋味。，这是报应吗？
接下来的两三天，心雨的心里一直闷闷不乐。不论是上班还是下班后，总是见她无精打采，一幅忧郁寡欢的样子。她仿佛一瞬间失掉了欢乐，因为明浩。这欢乐是明浩给她的，一下子明浩又全部夺走了。她的内心好空虚失落。
在这两三天内，叶子曾给心雨打过几次电话，但心雨没接。明浩也没她打过两次电话，她也没接。她的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怨恨和不满。她觉得错的是她。她是在生自己的气。每天上班见到明浩，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哀怨，她希望明浩能救救她，救救她的心。哪怕明浩只是对她说几句好话或撒一个谎，只要她听起来是那么回事，他会重新回到她心里，她会失而复得那份属于自己的欢乐。但是没有。明浩无动于衷。
在这个礼拜四的晚上，叶子光临了心雨的宿舍。叶子到心雨的宿舍时，心雨蓬着头正坐在床上发愣。叶子见到好朋友这个样子不禁有点心痛。爱能使人具有升入天堂的幸福快乐的感觉，也能使人痛不欲生。叶子希望自己的到到来能像一场及时雨去滋润心雨的那颗需要抚慰的焦渴的心灵，哪怕就像一阵风只把她心头的愁丝吹走也行。她也知道，也许她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因为问题的关键是明浩而不是她。
叶子轻轻地走到心雨身边叫着："阿雨。"
心雨抬了头。她淡淡地说："叶子来了。坐吧。"
心雨的一位室友瞅着叶子说："你就是叶子？你现在成了我们公司的大名人了。真刮目相见。我们喜欢你的节目。你快劝劝心雨吧。她这几天不知怎么搞的，总是好像魂不守舍的。"
听到有人说喜欢自己的节目，叶子欣喜激动。她说："哪里？谢谢。好的。"
心雨瞅着叶子问："你喝水吗？"
叶子说："不喝。我们下楼下走走好吗？"
心雨说："行。"
心雨立刻穿鞋下床跟叶子一起出了宿舍门。
来到阳台上，心雨又说："我们就在这里站一会儿吧。我不想下去了。"
叶子说："也行。"
心雨和叶子走到靠右边墙壁的角落便停下了脚步。
叶子问："阿雨，站在这里，吹着风，你是什么感觉？"
心雨说："就像它吹乱了我的头发一样，心里乱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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