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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日子就这么过着。心雨和室友们一样,每天上班下班,排队打卡、吃饭、睡觉。在心雨眼里,日子变得越来越单纯。她唯一与室友们不同的是:室友们觉得上班是枯燥乏味的,而她却认为上班是一种美丽一种享受一种幸福,令她的心头时刻涌动着一种美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恋爱时才有。的确,她上班就在
恋爱。她把上班视为恋爱。她在暗恋着那个人。因此,她虽然时时分心,却把工作做得很好。她想这可能是爱的力量吧。爱的力量胜过一切。心中有爱就生活得幸福。不管这种爱能不能得到肯定。有了这种爱,她觉得找到了自己,她还可以不去顾及另外的一些心理压力,不去想烦恼的事。
那个人的脚步那么稳健。她喜欢看他走路的样子。在车间里,她每次一回头看到他缓缓地走来,于是她故作不知继续默默地做自己的事。但她清楚她心里面在感觉着他从她跟前走过的那美好的瞬间。他一走过,她便再扭头去看他。她跟他像是在玩捉迷藏。她有时回头见不到他便会想他到哪儿去了呢?她刚这样想,偏偏这时他又款款迈步走来。于是,她一阵心惊肉跳。
她只有上班时间才能见到他。所以,她爱上班。她想带着情绪上班与带着感情上班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带着感情上班是一种极热爱工作的表现。她是因为热爱人才热爱上了工作。他有的时候喜欢站在她身后的窗前。他站在那里把双手背在后面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稍息姿势。她故意不去看他,却感觉他总是在盯着她。
她还记得有一次,因电车出了问题,所以刚上班她就把三根针弄断了。她正着急时,从她身旁经过的他看在了眼里。他不由分说叫来助理为她找来了针,并叮嘱她注意安全。他的声音很温和,她喜欢听。
她曾写了一首诗给他。这首诗是这样写的:
你从我身边走过
脚步很轻很轻
就像一阵风
掀起我心中的涟漪
你从我身边走过
步态很美很美
就像奏响的音乐
扣动我沉睡的心弦
从那天起我注意上你
你的一颦一笑
已刻在我心房
没事时便打开 独自品尝
从那起我开始恨你
你又像一片云
总是脚步匆匆
哪里在意我眼中的期盼与希冀
她把诗悄悄地塞给了他,并且以《兴隆报》业余记者的名誉写纸条给他说采访他几个问题。她因为在诗中提到了一个"恨"字,所以她害怕他一不高兴炒她鱿鱼,但没事。她是首次如此大胆地去主动向一个男孩子求爱。或许是情人眼里出白马王子吧。她的室友评价他说他走路跟女人似的,而她不以为然。她认为他那是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她认为她的室友不会欣赏。她总是替他说话。当室友们议论他的好时,她喜不自禁,议论他的不好时,她就反驳。渐渐地,室友们看出了破绽。她们便在她面前开她跟他的玩笑。她一面死不承认,假装生气,一面窃喜。有一位室友还说要帮她弄他的手机号码。她虽然因叶子与自己在上班时间之外一起玩过,但她与他说的话不多,她并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室友们没有弄到,意外的是叶子却打电话把他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她。
她就这样去经历一段感情么?她常常怀疑自己是否太唐突了。他知道她在爱他么?他总是无动于衷,不动声色。她想,大概是自己多情吧。于是,她闷闷不乐。但她又聊以自慰,他并没亲口说讨厌她,不爱她。她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已有好多天了,她曾多次对着这个号码发愣,却没有欲望去拨。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便拨了他的手机号码。她想她被他请去吃过饭,礼尚往来,她也应该请他吃一次才算扯平。即使他不爱她,她也从此不欠他的。
那是一个礼拜天的晚上,心雨所在的部门没有加班。心雨冲完凉磨蹭了好久才给明浩打电话。
电话打过去,明浩问:"你是哪位?"
心雨说:"我是你的员工。"
明浩说:"哦,你好,有事吗?"
心雨说:"我想请你吃夜宵,不知肯不肯赏脸?"
明浩狐疑地说:"谢谢。不多费事了吧。"
心雨说:"我是诚心的。真的不肯赏脸吗?"
明浩问:"请问你是三厂针车几线的?叫什么名字?"
心雨有些失望。她说:"怎么?要去投诉我寻私情,然后开除我么?放心吧。我并不是为了职升,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请你吃点东西或喝点什么。这也许是员工对上司的尊重的一种方式吧。"
明浩笑着说:"怎么会?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心雨说:"你真不知道我是谁?见面了你就会知道的。"
明浩说:"好吧。你说几点在哪里见?"
心雨问:"现在几点了?"
明浩说:"八点。"
心雨说:"那么,你说个时间吧。我尊重你的意见。"
明浩说:"我现在有一点事。要不,八点半在三厂大舞台旁边见吧。"
心雨说:"OK。一言为定。"
心雨挂断电话。
要与明浩单独见面了,真的要与心上人单独见面了。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心雨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
心雨在整容镜前照了照。又把自己的柜子打开找衣服。
心雨想一定要穿上自己认为最漂亮的衣服去见明浩。她又想也许不必要吧,还是随意一点好,只要合身就行。
心雨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牛仔裙和一件黑背心。她认定就穿这一套。她把裙子和背心拿到床上换上,然后来到整容镜前。黑色背心绷在她的身上,露出了她雪白的胳臂,衬托出了她那魔鬼般地身材。心雨对着整容镜左看右看。她非常满意,她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心雨打扮好了自己便问室友几点了。室友说八点十五了。心雨想,还早呢。她焦虑不安地来顺踱步。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室友几点了。室友说已八点二十了。心雨想我该下楼了。心雨穿上高跟凉鞋拿了一些零钱装进仔裙的兜里就离开的宿舍。
宿舍楼因为有的单位在加班,所以显得比较安静。心雨顺着楼梯下去然后走出楼口拐了两个弯便到了三厂大舞台前。
舞台是半圆形的,就像是一盒被谁切去了一半的超级大蛋糕放在那里。虽然已经过去许多天了,但"五.一大型文艺晚会"几个红色的艺术字依然被挂在台后显得特别醒目。
心雨的心绷得紧紧的。她在想见了明浩该怎么说话?她这是第一次约男孩子她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或心里出鬼了,竟主动约男孩子。
偶尔有一两个人从舞台跟前经过,脚步匆匆。心雨静静地站立着。时间对她来说进行了倒计时。
"明浩该到了吧。"她想,她在想。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四……她就像晚上睡不着觉数数字催眠一样数个不停。
月亮圆圆的,挂在她的头顶。
又过了一会儿,她一转身见到她的不远站着一名男子。那男子穿着西裤和干部厂服。他站在那里东瞅西瞄,像是在寻找线索或做着某种等待。
她迈步过去。他随之回了头。
两人的目光相碰。明浩先是一愣,接着他平静地说:"是你呀,心雨。是你八点的时候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找我吗?"
心雨想若是叶子肯定会撒一谎说不是,只是自己在这里欣赏月色,凑巧碰到他而已。但她不行,她不会不能也不愿意去撒谎。
心雨说:"对。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明浩笑笑说:"怎么会不记得。你是叶子的朋友,怎么会不记得。"
心雨说:"是不是我太冒昧了,不该打扰你。"
明浩说:"没有,没有。"
心雨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明浩问:"去哪里?"
心雨说:"去厂外面。"
明浩问:"一定要出去吗?不出去不行吗?"
心雨问:"你的意思呢?"
明浩果断地说:"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坐一坐吧。"
心雨说:"那不行。我得请你吃夜宵。"
明浩说:"免掉不行吗?"
心雨说:"不行。我答应过的怎能食言而肥?"
明浩叹叹气,说:"行呢。既然有人请我,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呢。你说对吗?"
心雨说:"本来就是。我们走吧。"
心雨和明浩迈步朝公司门口走去。
出了公司大门来到左侧的小吃摊上,心雨:"你吃什么?"
明浩问:"你吃什么?"
心雨说:"我先问你的,你得先回答我。"
小吃摊上总共有十多家饭铺。每家饭铺的锅里不是冒着热气便是火苗升了足有一尺来高。锅炉前站的是一位系着围裙男的或女的拿着饭铲在锅里不停地翻来搅去。
心雨和明浩找了其中一家饭铺坐了下来。
心雨说:"这里只有炒河粉、炒米粉、炒酸辣粉、汤河粉、汤米粉、蛋炒饭和快餐,你想吃什么?若不想吃,我们可以去饭馆吃水饺或面条什么的也可以。"
明浩说:"让你费心了。算了,就在这里。"
明浩拿了两只口杯分别给自己和心雨倒了一杯水。
心雨说:"谢谢。"又问:"你想好了吃什么吗?"
明浩说:"我吃炒米粉吧。你呢?"
心雨喝了一口茶水,说:"我也吃炒米粉吧。"她又叫着:"老板!"
炒菜师傅回头问:"二位要点什么?"
心雨伸出中指和食指说:"两个炒米粉。"
炒菜师傅问:"要不要辣椒?"
心雨望着明浩问:"你要不要?"
明浩说:"要一点。"
心雨扭头对炒菜师傅说:"要。两个都放一点辣椒。"
炒菜师傅说:"行。"
炒菜师傅穿着大白褂子。一条蓝围裙系在腰间使他的凸肚特别明显。他把锅里炒好的一个酸辣粉打包好递给站在一旁等候的一位年轻姑娘,姑娘付了钱后,他便立刻开始给心雨和明浩炒。
风轻轻地吹着。路上时而来往着车辆。行人从路旁经过,步态缓慢。
这是一条较僻静的小街。坐在这种地方能使人意外地获得一份好心情。不为看夜景,只为了感受此时此刻这种时光的存在。
明浩问:"你也吃辣椒?"
心雨说:"本来是不吃的。你说你要,所以我也想要一点感觉一下。"
心雨见明浩口杯里的水没了,便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明浩说:"谢谢。"
心雨说:"不要客气。"
明浩喝着茶说:"你刚才说感觉,吃辣椒怎么叫感觉一下呢?"
心雨神秘一笑,说:"也许,也许是一种新体验吧。人应该去尝试多种新体验,才活得有味道。"
明浩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他诙谐地说:"你像学哲学的。"
心雨又是一笑。女孩子的笑是最迷人的。
心雨问:"你们湖北人是不是很爱吃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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