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六
这个时候，天还大亮着。出来逛街的人越来越多。人们穿着各异，摩肩接踵，来来往往。
叶子紧跟在南天后面。她把他追进了公司。
叶子没好气地说："你犯什么神经呢？"
南天敷衍了事地说："没有。"
叶子说："你有病呀。你喝错了什么药呀。那么，你干吗要先走？太不给我面子
了。"
南天冷冷地说："我没病，也没喝错药，更不是为了不给你面子。我真的有事。"
叶子上前几步拦住了南天的去路。她盯着他说："你撒谎？"
南天说："没有。"
叶子拉住南天的手，说："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
南天一甩手，生气地说："我没有。"
南天的声音很大，表情非常冷瘼。
叶子非常吃惊。她柔声说："谁惹你生气了？我惹你生气了吗？"
南天喟叹着。然后，他低声重复着："没有。"
叶子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嘛。干吗无经缘无故对我发脾气？我得罪你了吗？我得罪你什么了？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出气筒！"
叶子把嗓门抬高，而且她由于激动变得呼吸紧促。她像是在跟他吵架又像是在用自己充分的理由向他讨回公道。她是坚强的。由于母亲的弱被人夺走了丈夫，就连后夫也对她非常苛刻。她不要重蹈覆辙。她要走自己的路。所以，她必须要坚强，要努力地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那层自尊的薄膜。因此，这种尖锐的个性从小就在她的脑海形成。她不希望任凭人去碰伤她。其实，她并不想这样。这样，不但不解决根本问题，反而内心愈加伤痛。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心中有气必须得发泄出来。
南天木木地说："对不起。"
叶子说："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这风浪是从何而来？"
南天说："不是的。"
叶子问："那么，你说是什么？"
南天说："看得出明浩其实也很喜欢你。"
叶子说："你要搞清楚，他是我亲表哥，他对我好是理所当然的。"
南天说："他对你不只是关心。"
叶子问："什么意思？"
南天说："没有意思的意思。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我有自知之明。"
叶子说："你的话我不明白。"
南天说："我们需要冷静，需要给彼此时间。"
叶子说："我还是不明白。"
南天说："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好吗？"
叶子说："你是说我们之间完了吗？从前说的什么话都等于算放屁吗？"
南天说："不是。我们都需要成长。"
叶子说："你不要我吗？"
南天说："我太累了。"
叶子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冷静冷静吧。天气热，容易上火。喝口冷水，这冷水虽然淡而无味，但却是上档的饮料，既解渴又解热还能喝饱。我们不要做火，做火是挺危险的。我们要做水去滋润人的心灵。"
叶子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说了些什么，她只感觉眼睛有泪在打滚。
南天绷着脸，一声不吭。
叶子说："告诉你，我不会哭的。"
叶子转了身。接着，她回头又说："我们分手吧。但愿我们都能够成长起来。"
叶子走了。叶子飞快地跑回宿舍。然后，她把表从手腕上取下来丢到柜子里，又从柜子里信封中南天的五张单人照和他们的两张合影照找了出来。
叶子拿着照片站在了阳台上。
天上有朵朵白云飘过。楼下男女青年们潮水般地成群结队地朝公司大门口方向涌去。远处的山浓绿一片。
叶子的目光变得呆滞。她的手开始了形动。她不敢看自己的手在做什么，也不敢承认自己到底怎么了，在做什么。一张张照片在她的手中变成了纸条。那纸条使她想起在学校有一个男生给她写情书的纸条。然后，纸条变成了纸屑。那纸屑使她想到了雪花。对，纸屑就是雪花。每到冬天家乡那白雪飘飘，到处一片洁白晶莹的样子多么壮观多么美丽。房顶上像戴了一顶白帽子，路边像躺了一个熟梦中的胖娃娃。落在树枝上的雪积在一起则如盛开的梨花、杏花，给人带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的喜悦之情。风一吹，花纷纷飘落，接着化为乌有，又使人领略到了伤感的情调。还有那雪中大巴车匆匆经过的模样以及雪本身带给人的寒冷多么令人怀念。现在再也见不到下雪了。何时才能见到下雪呢？
南天，和南天的一段情从此了结了吗？句号是怎么写的？句号是圆满，而这有缺撼。一个多月来，两人从认识到相爱了解率直线上升得就像起飞的直升飞机。拥抱，拥抱，再拥抱，接吻，接吻，再接吻。她甚至还抚摸过南天那可爱的小胡子。而南天的手也从她的胸部掠过过。南天的手从她的胸部掠过时就像一阵狂风，令她的心湖荡起了无限涟漪。拍拖就是这个样子？这就是现代人的拍拖方式？他们大胆尝试着，体验着。在沙滩他趴在她的身上隔着衣服做着男女之事，这又是怎么回事？闹着玩？男人的确很坏。他不坏是因为他没有机会去坏。当他一旦获得这种机会便暴露出了骨子里存在的人性的另-一面。在女性面前，坏，才是他的本性，而女性也恰好需要这种，喜欢他的坏。张洁的那篇《爱是不能忘记的》的小说中那位母亲和那位叔叔相爱却连一次手也没拉过，虽然缺乏虽然残酷，但令人不容置疑它的真实。现在早已取消了那种爱的心灵枷锁。每一对相爱的人都是自由的，尽情地享乐在爱的百花园中。爱的花最美，爱的芽最绿，爱的果最甜。爱是灵与肉的统一。他们太年轻了。爱的太草率，太匆忙。来之迅速，去之迅速吧。这种闪电式的爱情不少见。去了就去了吧。拍拖也真够累人，就像吃饭有时因吃得太快而累得满头大汗一样，当拍拖一旦成为累就没必要再拍下去。若在学校正在用功复习去迎接高考为自己的理想铺路。如今，自己漂泊在外在做什么呢？拍拖？拍得怎么样？小小年纪不干正事，就这样把青春白白浪费掉吗？爱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不是唯一。真正的爱情并不分时间的早晚，所以根本没必要过早地陷入到爱情中把大部分心思都花费在上面。我们需要学习进步需要为理想打下基础需要一个光明的前程。而这一切都必须靠自己努力地去争取。就这样吧，给彼此一点时间。为了不被人先抛弃，分手是自己先提的，有什么话说？他根本没有追她安慰她。若是从前，他早就追上她安慰她了。他根本没有异议。他默认了。他们不像是在开玩笑。先前，他们的玩笑多么的离谱，他们开玩笑多么快活。可是那种感觉没有了。他们成了陌路人。他们所说过的一切话只能从此埋藏在心底，本来誓言是不起什么作用的。干吗要去相信爱情的誓言？可是，可是，站在海边，他说叶子我爱你，我说南天我也爱你，能说是假的吗？可是，他的眼光他的笑容怎么总是在我的脑海闪烁个不停呢？就像影片，像剧场，更像妖魔对我纠缠不止。
我何时才能见到下雪？我见到了，见到了。真的下雪了，真的下雪了。哦，下雪了喽，好漂亮哟，快来看哪……
叶子把她撕的照片纸屑从阳台上撒了下去。她望着纸屑飘飘落落的样子，心狂呼着。照片只剩一张没有撕了。那是南天的单人照。那张照片上南天神情专注地目视前方。他似乎是在看她。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充满了自信，布满了情意。他的嘴角还保留着一丝儿笑。多么好的一张照片，撕了干吗？撕了多可惜。他不忍心撕了。
叶子把南天的那张单人照紧紧地捏在手中。
天，渐渐地黑了。楼下，路边的灯光亮了。叶子想着昨天的欢笑，今天的分散与明天的奔波，百感交集。
叶子又想到了跳楼与为情自杀者。我的年华多美呀，明天就要去进入新的工作，那将又是一个新的开始。青春的路上有许多新的开始。但愿每一个新的开始都要认真把握好，都是美丽的。我要养足精神，去迎接下一轮的挑战。至于其别的，不去想了吧。
叶子回了宿舍。
坐在宿舍里椅子上看书的小妹抬头问："叶子，你刚才在干吗？"
叶子说："我在看风景呀。"
小妹说："什么乱七八糟？有什么风景好看的？"
小妹见到叶子手中拿着照片就伸手去抢。
叶子急忙把照片朝柜子里塞。她紧张地说："不能看，不能看。"
小妹的气力比叶子大。小妹放下书本抱住叶子的后腰把照片从叶子的手中夺了过来。
叶子一下子瘫坐在了地板上。她有气无力地说："小妹，饶了我吧。"
小妹盯着照片说："哇，挺帅的嘛藏起来干吗？是你男朋友呀？"
叶子说："谁知道呢。"
叶子趁小妹不防，把照片拿了过来。
小妹问："你还有别的照片吗？"
叶子说："没有了。"
小妹恶作剧地掐住叶子的脖子说："你到底有没有？你不老实！"
叶子说："救命呀，强盗来了，土匪来了，放过我吧。"
小妹问："有没有？"
叶子说："有。我让你看。放了我吧。"
小妹松了手。
叶子便从柜子里拿出在海边照的她那九张单人照递给了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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