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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叶子回到宿舍便倒在床上。她雪白的衬衫和漂亮的裙子仿佛也因她的心里难过而失却了她快乐时那招摇过市的亮丽色彩。
叶子想我这是干吗?干吗要鲁莽地去爱呢?这是本不该发生的事情,怎么一出校门走向社会我变成了这个样子?这还是我吗?我真不是社会大学里的好学生。我的成绩不合格。我怎么向
自己交差呢。
叶子越想到一切都是自己酿下的错误越伤心。
叶子不由得用双手捶着床。
小花问:"叶子,你干吗呢?"
阿云问:"叶子,你男朋友欺负你了吗?你不是去看海吗?"
叶子一骨碌坐起来说:"我在给床按摩呢。晚上,天太黑了看不见海,所以我就回来了。"
小妹说:"怎么了嘛。感情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男朋友没了可以再找。"
叶子说:"就是。本来就没什么。"
叶子把床帘拉上。她两下子就拽掉裙子和衬衫,然后迅速穿上睡衣,平躺在床上又用枕头捂着头。
这时,宿舍里的电话铃响了。响了三声后,晨晨便跑去接。晨晨问,找谁?电话那端不知叽里咕哝说了些什么,只听晨晨说:"哦,你稍等一下。"接着,晨晨大叫喊:"叶子,你电话!"
叶子把头伸到床帘外,对晨晨说:"你问一下对方是谁,在哪里上班,若是二厂的一个男孩子就说我不在。"
晨晨马上对电话里面问:"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里又叽咕了一阵子。晨晨说:"哦,对不起。她出去还没回来呢。你要不要留言?她回来了我转告她。"
电话里似乎又问了什么问题。晨晨说:"我也不知道。"
电话挂了。可是不一会儿又响了。晨晨又去接。一接,还是找叶子,还是刚才那位男孩子打来的。晨晨跑到叶子的床前问叶子要不要接?叶子摇头。晨晨立刻跑去对电话里说:"她还没回来。"
电话里不知问了什么。只听晨晨说:"我真的不知道。"
电话立刻挂了。可是,过了一会儿又响了。电话一共响了十多次。晨晨也一共跑去接了十多次。接最后一次电话时,晨晨说:"她回来了。她说她好困好累,她不舒服所以一回来就睡了。你别打了吧。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一定帮你传达。"
须臾,晨晨又说:"不用谢。我会的。就这样。拜拜。"
电话线切断后,晨晨再次来到了叶子的床前。晨晨还没开口,叶子便撩起床帘问:"你们说了什么?"
叶子知道打电话的是南天,所以她才不接电话。她不接电话的原因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面前南天。虽然她很想听到南天的声音,但是,她又告诉自己这电话不能接。她不是傻子不能轻易地就范。可是,她对南天依然存在着一种期待。这种期待是没理由的。
晨晨说:"他说也没什么事。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让我帮他告诉你,就说你是他最亲爱的人,他爱你。然后,他又谢谢我。"
叶子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晨晨问:"你们两位怎么搞的?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叶子敷衍了事地说:"没有,没有呀。没什么事。"
晨晨摇摇头,走了。
晨晨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说:"现在的年轻人呀,谈情说爱真搞不懂,就像多变的天气,一会儿雷炸火闪,一会儿阳光明媚,一会儿又风雨交加。唉,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小妹说:"你不是年轻人吗?谈情说爱这是年轻人的专利。辛苦又怎么样?为了爱情甘愿受苦。谁不想拥有一位好的男朋友或女朋友呀。"
阿桃说:"呀,你是女孩子还想拥有一位好的女朋友?"
小妹说:"我是替男同胞说话。如果是又怎么样。女孩子就不能有女朋友了吗?"
……
室友们争论不休,而且话语令人啼笑皆非,话题越扯越远。
叶子不想听那些。叶子笑不出来。她拉好床帘,静静地仰躺在床上。她很想把思路捋清楚,偏偏脑子一片混沌。
说什么让我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这是心病,能好吗?是你把我的心戳了一刀,现在反而若无其事地说睡一觉就好了。你说爱我,说我是你最亲爱的人,这是你的心里话吗?你这是在爱我吗?爱,岂能让人去亵渎?亵渎了爱就等于亵渎了神圣亵渎了理想亵渎了美好的存在。既然你是爱我的,又干吗要背叛我?是你花心吗?我不信你花心?那么,你究竟爱哪一个?我相信你对我是真的?可你跟心雨那么亲热地搂抱在一起,怎么解释?心雨干吗要夺我的爱?这就是好朋友吗?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没有对不起生活,干吗生活一次次地来捉弄我伤害我欺骗我?为什么我没有一个疼爱我的爸爸?为什么我的家境困难?为什么我们家只有两个成员组成?这是多么孤独的事。不仅母亲孤独,而且也给她的女儿带来了孤独。难道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是的。我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可是,我的生命又实际存在着,并且长了这么大。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成长成为一个大姑娘,这是一个多么艰难的成长过程,这其中包涵着母亲的全部心血。母亲老了,她的青春在我身上得到了重生。我是母亲的希望。那么,怎么能令母亲失望?怎能让母亲心中唯一的希望断线呢。母亲若此时见到自己的女儿这个样子一定伤心死了,心疼死了。算了,把事情看淡一点吧,这是最后的退路,甩一甩头,一切都会成为过去。也许爱一个人是一种信念,即使他不爱你,为了这种信念就更要珍惜自己。
叶子左思右想。想到最后,她为自己的思想开通了一条路。室友们依然聊着。她们的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叶子没参与任何话题。她时而倾听时而想想自己的心事。
时间已经不早了。桌上的电话死气沉沉。叶子想,他是不会再打电话来了。
不打就不打吧。他怎么样?他三番五次地打电话我没理他,他会怎么样?什么爱不爱?何必为人家担心?睡觉吧。恋爱也真够折磨人的。近来总是失眠?以后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天地一片荒凉的境地。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快睡吧,睡着吧。什么也别管,什么也管不了。
叶子聊以自慰着。
叶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叶子第二天早上醒来太阳已晒进了宿舍门。宿舍里,阿云的收录机里播放着音乐。而阿云和阿桃、小妹、小花都坐在床上打毛衣。小藏不在。晨晨坐在床上看杂志。
叶子伸了一个懒腰把头伸出床帘,问:"现在几点了?"
小妹扭头看了一下床上的小闹钟说:"已八点五十了。"她又问:"你不是有表吗?"
"八点五十。我有表?"叶子在心里重复着。
叶子记起自己是有一块表,并且是一块非常漂亮、精致的表。
表呢?叶子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然后,她在枕头下面找到了表的藏身。
看到表,叶子情不自禁地便会想起南天。
叶子感到诧异。怎么大清晨起来就想到南天呢?除了梦里相见,一睁开眼仿佛这个世界就是南天。南天充满了她的思想。她想逃也逃不掉。表是一份情意的象征。她感觉良好时便会高高兴兴地套在手腕上。而心情不畅快时戴表又有什么意思?几天来,除了冲凉外,表一直戴在她的手腕上。这是头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后卸掉丢在床上的。
叶子下床上了一个厕所便洗脸、刷牙。然后,她坐在床上看书。
上午就这样晃过去了。整个上午,她的心中总是有所期盼。她每看一会儿书便低头心不在焉地想些问题,然后强迫自己接着看书。但是,她的期盼落了空。晌午,她跟室友们一起去饭堂吃了一点饭上来又坐到了床上看书。
书上写了什么内容,叶子不知道。叶子只知道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页。
我该做什么,我该做什么好呢?书,一点儿也看不进去。这是得了什么病呢?我是不是要去看医生?到哪里去找心理医生呢?
宿舍里的电话响了。正浮想联翩,内心一片昏乱的叶子便跑去接电话。
叶子拿起话筒轻轻"喂"了一声,话筒里便立刻传来了对方的声音:你好,请帮我叫一下叶子。
"她生病了。她不在。"叶子重重地挂了电话。
这就是她所期盼的一个结果吗?她明知自己期盼的就是这个声音,为何又荒唐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叶子搞不懂了自己。可是,她不这样做又能怎样做?难道让她当成什么事也没发生,高高兴兴地去赴约?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一条裂逢。就像一张白纸上泼了一团墨水。怎么可能对白纸上的墨水视而不见?她做不到。
叶子呆呆地。她还没有离身,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叶子望着电话机,不知所措。
阿桃说:"叶子,接电话呀。"
小花说:"接电话呀叶子?你接呀。"
叶子双手颤抖。电话铃响了五声后,她忍不住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端没有声音。似乎双方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许久,叶子才"喂"了一声。
叶子的声音非常小,小的仿佛只有一丝微妙的气息存在。但是对方听到了。对方说:"你就是叶子,对吗?我是南天。我知道是我惹你生气了。但你至少应该听我把话说清楚之后再不理我。我现在在你们宿舍楼下面。你下来吗?我有话跟你说。"
叶子说:"你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不认识不清楚你是哪位。对不起。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我想,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叶子的话语非常冷漠。
这哪里像自己说的话。这还是自己吗?说完之后,叶子非常后悔。
"别挂。别挂。叶子,我知道是你。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态度对我。但你应该听我说说话呀。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喜欢过我吗?一切只是开了一个玩笑吗?别赌气了。你应该相信我。你知道吗?你应该相信我。信我信我,信我对你的真。你下来好吗?我现在在你们宿舍楼下用手机给你打的电话。下来好吗……"
南天的话没说完,叶子已挂了电话。叶子害怕自己的意志被摧残。她的心有些发软,但她不愿意承认。她警告自己要沉住气,不要被几句好话蒙骗。不要。不要。但是,他的脚步却不听使唤地朝门口移去。然后,她的身影出现在了阳台上。
叶子看到了,看到了在她的宿舍楼下站着的一个男孩子。他的双腿叉开着,整个人一幅呆样。
"南天!"
叶子的心里吐出了这两个字。她好想好想认真地审视他一番,她的目光却又不敢触及那个身影。
那双眼睛是听到了她的心灵的召唤了吗?怎么一下子移上来正好与她的目光相碰?
他一定也认出她来了。她似乎已判断出了他的眼神。那眼神与她的眼神同样充满了期盼,也飘荡着淡淡的忧伤。然后,她看到了那颗心。那颗心正在对她发出强烈的呼唤。她迎上去吗?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急忙与那颗心相吻合,紧紧地,紧紧地连在一起,连在一起。
不。不能上感情的当,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上骗人的把戏。
叶子转了身。她不想转身,但她告诉自己不能不转身。
"叶子,下来!"
她听到那呼唤由心底起源慢慢地顺着咽喉爬到口腔,然后就像弹球一样跳了出来。
"叶子,下来!"
她又听到了一声呼唤。那微微颤抖的声音令她的心灵不禁抖动。她闭上了眼睛。她似乎感觉到了那目光多么的热情多么的坦诚又有多少温存和充满了对她的多少期待。而那颗心是红润润的,滚烫的,透明的,总是给人以希冀的。那颗心正声嘶力竭地召唤着她,来吧,亲爱的人,来吧,最最亲爱的人,我们不要互相失去我们要找回我们的快乐。来吧,别不看我,不理我。别抛下我,来吧,来吧,来吧……
"叶子,下去呀。楼下那位男孩子在叫叶子,是叫你的吧。"
"叶子,是你男朋友吗?你干嘛不答应不下去?有什么话你们好好说嘛。好说好商量。"
"去呀,叶子。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别让人家在那里死等死叫,你一声不吭。"
阿桃、阿云和小妹围在了叶子的身边。她们望着楼下仰着头大声叫喊的南天劝着叶子。
叶子说:"我不认识他。我不知道他是谁,真的不知道。你们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叶子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一条虫子在蠕动。然后,那条虫子轻松自然地脱离了眼眶经过脸颊爬到了她的唇边。最后,虫子就像跳伞的强兵强将似的飞落在了地上。地上立刻出现了一滴水印。而虫子的足迹挂在她的脸上形成了两条陡峭的山间小路。
小妹说:"叶子,你这是何苦呢。要爱就大胆地去爱。不爱就拉倒。"
叶子说:"我这不是何苦,是心苦。你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深圳的天气就像摩术师的变脸摩术或像戏剧中的演员,刚才还阳光灿烂转脸就乌云满面。此时,天空骤然起了团团乌云。乌云慢慢地扩散。太阳像一个玩捉迷藏的孩子,躲了起来。不一会儿,地上起风了。
小妹说:"要下雨喽!"
阿桃说:"要下雨喽,要下雨喽!"
阿云说:"快回去。"
小妹和阿桃、阿云相跟着进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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