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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叶子很快熟悉了公司的环境,并且很大程度上适应了工作。她从开始进厂害怕弄丢自己到凡可以去,她感兴趣的地方她都去过。工作上,她从心情紧张,刷胶的动作迟钝、缓慢到轻轻松松,熟能生巧。
一个月在眨眼中结束。而这一个月中,叶子除了在工作上尽心尽力、结识了不
少新朋友外,她还办了借书证,报名加入了记者站、文学社、歌舞团。并且,到月底,叶子还发了两百七十元的工资。
这是叶子头一回领到工资。虽少的可怜,但她是多么的高兴。当在车间里她正忙得不可开交女助理叫着她的名字去领工资时,她的眼睛里顿时涌动着一股热流。这是自己的血汗换来的。自己每天坐着不停地刷呀刷,挣来的。她多想告诉妈妈,女儿可以挣钱了。以后她不用那么劳累,女儿可以挣钱养活她了。所以那天发工资后,她下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电话告诉家里的妈妈。然后,叶子便考虑着这第一个月的工资怎么花。她考虑清楚了。她给妈妈寄一百,还南天二十,剩下的自己买条裤子买双鞋买件上衣买条裙子买台小型收录机买个笔记本买瓶洗面奶。若还有多余的再买一点吃的东西。
叶子按照计划,在当天晚上趁没加班时间就去邮局给母亲汇了一百块钱回去。叶子给母亲汇了钱回到宿舍便准备给南天打电话。叶子还没打,心雨却意外地光顾了她的宿舍。
心雨戴着厂牌,穿着夏天厂服、牛仔裙、高跟皮鞋。
叶子望着出现在宿舍门口的心雨,喜出望外地说:"欢迎光临。"
心雨问:"你也没加班。你在做什么?"
叶子说:"我正想给你打电话看你在不在呢。谁知你刚好来了。"
叶子向心雨撒了一个谎。叶子并不是一个爱说谎的女孩子。尤其,对于好朋友,她觉得自己更不能有丝毫的欺骗行为。但她一时无法向心雨说清楚这件事。处于对友谊的真诚,尊重与珍惜,她不想让心雨为她担心什么,就只好先这么说,等待时机再做解释。
心雨高兴地说:"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所以便来了。"
叶子让心雨坐自己的床上。
叶子问:"你工资发了吗?什么时候发的?发了多少?"
心雨说:"发了。今天上午发的。发了二百六十五。你呢?"
叶子说:"我也发了。我们两人差不多。"接着,她又神思恍惚地说:"也不知道南天发多少。"
心雨说:"你挺关心他的嘛。你没有打电话给他吗?"
叶子说:"我刚才就是要给他打电话。你来了,我就没打了。我欠他二十块钱。我进厂的时候借他的,我想打电话还他。"
心雨说:"你借南天钱了?那么,你干吗骗我?"
叶子说:"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我并不是有意的,请原谅。这里面拐了个弯儿,是他给我的,我算借他的。"
心雨说:"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说什么他给你,你算借他的?我怎么听不懂呀。"
叶子说:"说来话长。等有时间了我慢慢给你说好吗?我刚才就是怕你误会,所以才临时撒谎。"
心雨说:"什么误会?你的话我越听越糊涂。"
叶子说:"也没什么。"
心雨说:"我想知道。不过,你不告诉我,你有你的原因,我也就不强你所难。"她又问:"你出去买东西吗?我们一起。我想去买件衣服。"
叶子说:"实际上也真的没什么。好。我也去。我们一起。等一下我告诉你。"
叶子锁上自己的柜子。她把床上收拾了一下就拿起厂牌跟着心雨出了宿舍门。
下了楼。叶子说:"我跟南天在一起睡过觉--"
心雨打断叶子的话,说:"原来--,你们--,你的二十块钱是你跟他做了那个,他给你的呀。不会吧。"
叶子抿嘴一笑。她说:"你别把问题说那么严重。你叶子小妹还没傻呢。是这么回事,我开始从家里找我明浩哥,结果没找到他,却遇到了南天。南天那时租有房子,我在没找到工作之前在他那里住了几个晚上。是和他睡在一个屋子里。可一直是我睡床上,他睡地上。他挺老实的。他动也没动我。"
心雨说:"真的?这可从来没听你说过。"
叶子说:"这种事我怎能轻易地说呢。我一是不想提到明浩。一提起他,我心里就不好受。二是怕你不信。真的,南天那个人,真的让我无法形容他。如果真的跟他睡觉也没什么呀。"
心雨说:"想不到你思想挺开放的。你也挺大胆的。女孩子的贞操就那么不值价吗?"
叶子说:"也不是。不过,要看针对谁而言。如果对方是一个令人讨厌的恶棍儿,他抢去了你的贞操,你会痛不欲生的。若对方是你喜欢的人就不一样了。为他,你愿意付出一切。你说是吗?"
心雨说:"你说得没错。你懂得的真不少。这是你最近的心得吗?你是不是喜欢上了人家?我们厂内有女朋友的在外面租房子同居的不少。你的意思是不是也--会那样做?"
叶子说:"你说哪里去了。我才不呢。说归说。做是另一回事。"
心雨说:"你肯定喜欢人家。要不,你们去开房也行。我做房东,为你们免费服务。"
叶子说:"呵--,心雨,想不到你也说这种话。"
心雨说:"都是你的功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学的。"
叶子说:"算了。"
心雨说:"你借南天的钱是怎么回事?说了半天,还没说到主题呢。"
叶子说:"因为我什么都没买。进厂的时候他就给我了二十块让我凑凑买些东西。实际上,他当时也没钱了,我不要,他非让我收下不可。我没办法,便以借他的名誉收下了。"
心雨低头沉默着。她被南天的真情打动着为人的品质感动着。许久,她又想到了另一个个问题,于是便开口问:"你刚才说明浩,明浩是谁?是你亲哥吗?"
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到公司门口。见到门前两位穿制服的保安,叶子才记起自己的厂牌没戴。叶子赶紧把一直拿在手中的厂牌套在脖子上。
出了公司大门,叶子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是我表哥。我跟他很好。他就像我的亲哥一样。"
心雨心有所悟地"哦"了一声,又问:"你买什么东西?我们先去哪里?"
叶子说:"我要买的可多了。只怕钱花完也不够。随便。要不,先去服装城二楼看看也行。"
心雨说:"好呀。"
公司门外左侧不远处有一大排摆地摊的。地摊上有卖衣服、鞋、袜子、收录机、书、各种水果的,等等。地摊与紧挨着的小吃摊形成了一条街。
叶子和心雨手拉着手从地摊旁边过去边看边走。然后,她们过马路到了小吃摊对面的服装城二楼。
服装城二楼此时已摆满了各种款式的春装与夏装。衣服的颜色各异、色彩鲜亮,令叶子和心雨眼花缭乱。她们经过挑选,每人买了一条裙子一双鞋便又到两家超市和一家大型百货商城闲逛了一圈就转回地摊。她们在地摊上买了一点吃的,便回了公司。
一进公司大门来到休闲广场,叶子便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心雨指着不远一条比较僻静的小路上的一条石凳说:"去坐那里吧。"
叶子说:"好。"
两人一同迈步走去。然后,坐下。
叶子递给了心雨一个油饼说:"吃吧。"
心雨打开了装花生的袋子,也说:"吃吧。"
叶子从袋子里拿了一颗花生剥开扔进嘴里,便又咬了一口油饼。她说:"我们这在庆祝发了薪水。"
心雨一手拿着油饼,一手也伸进袋子里拿了一颗花生出来剥了填进嘴里。
心雨说:"是呀。庆祝。"
叶子问:"你现在上班累不累?"
心雨说:"就那样。你怎么样?"
叶子说:"一样的。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一样的。工作与生活就像一条纽带,互相联系在一起,无法分隔。上班呢,与大家一起做事,与大家一起挨骂。下班呢,看看书,写写心情。反正应该说生活挺丰富的。我是记者站、文学社、歌舞团的成员嘛,有时还可以去学学跳舞、唱唱歌等等,等等。"
心雨也吃起了油饼。她的吃法很仔细,不像叶子满不在乎地大嚼大咽。
心雨说:"你们也挨骂?我觉得上班就像一台机器。你只管听从命令,机械地操作就行了。不过,一出问题你就倒霉了。那些干部像恶狼想吃人似的大吼大叫。可是,事情没有十全十美的。天天都有问题,不是这一关有问题就是那一关有问题。一人有问题,大家跟着倒霉。所以,几乎天天在听干部大吼大叫。本来人家没问题也被叫出问题来了。真有些麻木。但是一想到这里有图书室,我也参加了记者站和文学社,心里还是很高兴。我可以把心灵交给文字。在文字中找到一个真实的自己。书中的东西与现实是多么的不一样呀。也许打工就这样吧。有一句话说'端人家的碗,受人家的管'。既然这样,既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心雨像发表长篇演说似的,一吐为快。
叶子边嚼着油饼边仔细地听着好朋友无休止的倾诉。她与她有着同样的感受。她只知道母亲挣钱不容易。而以前在母亲翅膀下成长的她从来不知生活的滋味。现在,她用自己的亲身体验已初步品尝到了。打工生活的酸甜苦辣,这也许是每一个在外漂泊者共同的宿命吧。但是,心雨最后的一句话却在她心里起了反对作用。她吃完整个油饼便从裤兜掏出面巾纸擦擦嘴,又剥了两颗花生猛扔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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