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南天……"

　　她偷偷地啜泣着，轻轻地呼唤着。

　　叶子正心慌意乱时听到小花叫她说有她电话。叶子拭拭眼睛急忙下床去接。

　　打电话的是南天。是不是南天此时也心里发闷呢。

　　南天在电话里说："叶儿，你睡觉了吗？"

　　南天竟如此大胆地叫她"叶儿"。在叶子的记忆中只有妈妈和明浩才这么叫过她。这久违了的声音听起来多么亲切。他是明浩的替身吗？不，明浩像她的亲哥哥。她喜欢明浩爱明浩那是一种亲情的爱那是理所当然的。而南天呢，南天就是南天，只是南天。

　　叶子说："没呢。睡不着。你呢？"

　　"我也睡不着，总是睡不着。于是我便趴阳台上借着灯光和月色看宿舍楼下面的一棵树。我想辨认一下哪一片叶子是你。"

　　"那么，你认出来了吗？"

　　"没有。我只看到有一片叶子像你我就叫着叶子，叶子，我在这儿。她却不答应。过了一会儿，一阵风吹来，她摇头说我虽是叶子但不是你所要找的叶子。于是，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你说的话真感动人。怎么我听起来像童话故事？"

　　"是吗？将来你就写一个《叶子和南天的故事》吧。我觉得我们本身就是一个故事，好美好美。"

　　"好吧。我想想看。那么，故事中的男主人翁和女主人翁是谁呢？"

　　"南天就是我，叶子就是你呀。希望你写好一点，别把我写得太臭了。"

　　"如果写不好呢？如果我把你这个大好人写成了坏人怎么办？或者不料把某一个主人翁写死了怎么办？"

　　"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一个死了另一个就要更好地活着，就算为了死去的他或她。别怕。大胆地去试验吧。去做你喜欢你的事。"

　　"那么，我再想想看。等某一天头脑发热的时候有兴趣的时候就试着编编吧。"

　　"我期待着那一天。我会是你最忠实的读者。"

　　"别说梦话了。睡吧，快去睡吧。"

　　"你也睡吧。拜拜。"

　　电话挂了。

　　林小妹问："叶子，谁给你打电话呀？是你男朋友吗？"

　　叶子回到床上，她笑着说："不是。"

　　小藏说："不是才怪。"

　　阿桃说："我看呢，百分之百是。"

　　阿云说："是就是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个男朋友很正常。"

　　小花说："糟了糟了。我们宿舍又少了一位单身贵族。我好寂寞呀。你们有男朋友了一到休息日都跟男朋友一起出去玩去了，我跟谁出去玩呀。"

　　晨晨说："你也快找一个吧。有男朋友疼，多好。"

　　小花说："我才不急着找呢。就你们整天情呀爱呀的，我才不跟着你们学呢。我等着男朋友找到我头上。他一定在某一个地方等着我。也许有一天在某个最美最美的时候我们就相会了。"

　　林小妹说："好呀。但愿你梦想成真。你拍拖了一定要买拖糖哟。"

　　……

　　室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宿舍里八个床位，其中一个床位是空的，所以只有七个室友。七个室友中，小花、晨晨和叶子的年龄相仿。属阿云的年龄最大。阿云已二十五岁了依然没结婚。小藏、小妹和阿桃的年龄则比叶子和晨晨、小花大一两岁。叶子奇怪，这个晚上室友们的瞌睡都跑哪里去了？怎么一谈起男朋友，个个兴头十足呢？也许出门在外的人，尤其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太孤单了，真的需要有个异性来抚慰心灵。南天的出现是生活的安排吗？

　　不一会儿，灯息了。室友们的议论声也渐渐消失。

　　夜，越来越静，越来越静。叶子在缠绵不断的思绪中渐渐进入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叶子和南天利用晚上不加班和休息日的时间频繁的接触。他们的感情也随之加深。叶子和南天有时出去玩的时候也带上心雨。叶子觉得虽然自己有了一位很好的男朋友但友情不可失。她的快乐她的幸福的感觉好想与好朋友分享，可不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思想的一片天空，有时自己连自己也不了解，他人又怎么能一下接受自己的心理体验呢。不过，细心的心雨尽力地去理解，这一点，叶子看得出来。叶子的心中充满了对心雨的感谢。她相信自己的好朋友相信自己的男朋友。虽然南天从没认真地说过一句喜欢她或爱她的话，但不重要。她明白他喜欢她，爱她，她也喜欢他，爱他。在这种情况下，她希望他们的感情能持续不断地维持，发展下去并且无任何人插足。处于爱，叶子的这种想法是合理的，可是事情往往不尽人意。

　　叶子忘不了当又一个周末来临的时候，南天又打电话约她。

　　南天在电话中问："你在干吗？今晚还排练节目吗？"

　　叶子简单地回答："没干吗。不。"

　　南天说："那么，快点。我带你去海边。"

　　叶子惊异地说："海边？不会吧。晚上去海边？"

　　"你不是没见过大海吗，你不想见见吗？你不是总梦想着和大海有关的浪漫的事吗？我想帮你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是真的。晚上的海边更有趣，不像白天那么喧闹，你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海。"

　　"看海？好呀。你等我呀。你在哪里等我？"

　　"咱们这次换个新地方。六点半在要出公司门口的文化栏那里见。"

　　叶子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说："文化栏见？行。可是时间必须得延长十至十五分钟。不然我来不及。我还没冲凉呢。现在冲凉的人又多。我还想洗头发。而洗头发冲凉洗衣服等等这需要多少时间呀。"

　　南天问："你晚上吃饭没有？"

　　"只吃了一点。"

　　"怎么只吃了一点。现在已五点四十了。那么，多给你二十分钟吧。六点五十见行不行？"

　　"行。你真好。"

　　南天催着："快点呢。"

　　叶子说："嗯。催什么？我偏要慢点。"

　　挂断电话。叶子想，这个南天是什么变的呢？他是精灵是魔鬼吗？他总是给她意外的惊喜，让她脑神经狠狠地受一把刺激。因为他，她几乎要荒废书本了，也失却了理想、追求和奋斗目标。似乎，他就是她的理想、追求和奋斗目标。他就是一本书，她渴望去把这本书读透彻。她有点害怕了。她觉得爱就是一个深水坑，令你越陷越深，不能自拔。爱就是一团火焰，爱到深处非把双方折腾得遍体鳞伤，烧得粉身碎骨不可。如果真的她的世界只有南天了，从此不再去梦想从此不再进取，那么，爱岂不也失去了意义吗？如果真是这样，她宁愿放弃南天也要去把梦重新修补。可是，她知道，其实也并非如此。跟南天在一起，她的收获很大。他们在玩乐中、打趣中各抒己见探讨过许多问题。有时他们呆在一起还静静地读书、看报互不干扰。她不敢肯定将来会怎样，至少暂时她不愿轻易放弃。爱就像调色板，使这打工的平淡的日子变得色彩斑斓。爱就像美酒，即使日子里再苦再累也有一股浓浓的香气飘荡在心中。爱又是甘露，它滋润着两颗尚不成熟的心灵，可以使人不断地得到完善。爱就是一切，何不认真去为呢。

　　叶子赶快把自己的冲凉桶拿到冲凉排队接水。然后，她又找来了洗发水、浴巾、洗衣粉、香皂和装了睡衣的冲凉袋放进脸盆里端到冲凉房。

　　冲凉里冲凉的位置被人占满了。叶子端着脸盆从冲凉的那头跑到那头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她便把脸盆放一边，先冲头发。

　　热水管里的温水立刻湿润了叶子的头发顺着她的脖根往下流。叶子眯着眼睛捋了捋头发上的水又倒了一点洗发水抹在头发上轻轻地揉搓。

　　叶子虽然给南天的回答是"我偏要慢点"。然而，这时她心中的整个一句话都是"快点，再快点"。丰富的泡沫像朵朵杏花开了她一头。片刻之后，她用水冲掉了。可是她的心里还是那句话：快点，再快点。这句话就像一条鞭子无声地催赶着她，使她变得动作迅速，做事果断。叶子知道这条鞭子是心鞭，是她自己强加给自己的。

　　叶子匆匆洗好了头发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冲凉的位置开始冲凉。接着，她又忙着洗衣服，晾衣服，换衣服，梳头发。

　　叶子换上了她一直没有舍得穿的那条粉红色的裙子和新买的一件纯白色的无袖衬衫。她站在整容镜前边梳头发边打量自己。镜中的她眨着一双调皮的大眼睛，清纯，靓丽。

　　从叶子身旁经过的小妹问："叶子，你打扮这么漂亮又要出去约会吗？"

　　是嘛。我这是干吗？是为了赴约而赴约吗？我在做什么？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叶子感到羞愧。她模棱两可地说："哪里？"

　　小妹说："哼，谁信不是呢。是不是男朋友又在什么地方等你呀？"

　　叶子说："不是。真的不是。"

　　小妹说："什么真的不是？是就是嘛。别忘了买拖糖给我们吃哟。你泡的是哪位帅哥？长得什么样子？有机会了让我们见识见识。放心吧。是你的，谁也抢不去。是不是那位叫什么什么南天的小子？他是何方人士，吃豹子胆竟敢泡我们宿舍的大美女。你这套裙子穿出去准会把他迷倒。你小心，别玩儿上火了。"

　　叶子说："你说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泡来泡去？什么玩儿上火？我就是在拍拖，那又怎样？他长得又丑又帅，丑的帅，帅的丑。拖糖嘛，好呀，没问题。我要去看海呢。"

　　叶子想与其死不承认，使室友们好奇心大增，乱开玩笑，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地坦白事实好一点。

　　阿桃来到叶子的身边笑着拍拍她的肩，说："还没打扮好吗？够漂亮的了。别让男朋友等着急了。快去吧。玩得开心点。"

　　叶子问："几点了？"

　　阿桃看了一下表，说："六点四十五了。"

　　叶子朝阿桃做了个鬼脸。她到床前戴上表拿起厂牌笑着说："我走了呀。"

　　叶子出了宿舍门。她把厂牌带子缠在手指上边甩边下楼。她的脚步是轻盈的，心情是愉快的。厂牌就像齿轮一样在她的手中有规律地转个不停，她的脚步也随之加快。她想有一个人在等着她，她必须要及时地赶到。青春有约会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有约会便有了期盼便有了那激动人心的时刻的到来。

　　下了楼，叶子把厂牌规规矩矩地挂在了脖子上。叶子的厂牌里塞了许多证件。其中有借书证、记者证、文学社员证、歌舞团员证。就连柜子上的钥匙也拴在厂牌的带子上。所以，她的厂牌戴起来感觉沉甸甸的。"真像囚犯戴着枷锁"叶子在心里自嘲。也正是厂牌给她了饭吃，把她的青春与流水线联系在了一起。流水线那永无休止的流动给游子带来了多少个难熬的日子，又使多少个游子的梦被打磨得支离破碎？厂牌使叶子感到了一种压力。而其余的四证则给她带来了快乐。借书证是她进出图书室，借阅书籍的通行证。记者证和文学社员证、歌舞团员证则使她的长处得到充分的发挥。她怎么会不因此而快乐呢。

　　叶子的思绪信马由疆地活跃着。

　　南天去了吗？我一定要准时地赶到文化栏那里。到时，也向他炫耀一句：你看，我没迟到吧。

　　南天，南天，我来了。你是不是早就去了？你在等我吗？我来了。我要做个好姑娘。从此，我们把快乐的甸园共同描述与构造。

　　叶子从饭堂门前穿过，又来到休闲广场，然后朝文化栏走去。

　　远远地，叶子见到文化栏跟前站着一位穿白衬衫的男孩子。根据他的姿态，叶子一眼认出那男孩子是南天。

　　叶子心中不禁涌现出了欢喜和激动。可是，接下来这欢喜和激动就像枯萎的花瓣，一点一点地凋零，就像扑上岸的海浪一点点地退潮。

　　叶子也想不到变化如此之快。因为在那位男孩子的跟前站着一位穿一套黑裙子的女孩子。就在叶子的视线掠过那位女孩子的时候，那位女孩子扑到了男孩子的怀里。男孩子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是谁跟谁呢？这是谁跟谁在哪里演戏呢？叶子不信这是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幕。

　　南天一定是有事耽误了还没来呢。他怎么可是南天呢。那女孩子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好朋友呢。

　　叶子朝自己的感觉撒了一个大谎。她低着头继续朝前走。当她走到距男孩子和女孩子只有几尺远的地方时就陡然停下了脚步。

　　叶子的视线从自己的脚跟一点一点朝前移动，那么慢，就像爬行的蜈蚣。

　　女孩子"嘤嘤"地哭泣着。男孩子不停地安慰着。听起来是多么美丽的一个故事。然而，叶子的心出现了阵阵的痛。因为她成了第三者成了剧外人。因为她的梦受到了破坏。这就像她用自己的真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构勒了一幅图画。这幅图画上青山绿水，碧草青青，鸟语花香，却突然遭到了一伙强盗的袭击。使山一下子变得光秃秃的，水变得浑浊不清。，草被践踏，花被折断，鸟被打死或吓得全飞走了。这完全成了一个荒园。年轻的她受不了这种违背心境的打击。

　　叶子的视线就像登山运动员似的慢慢爬上了那两条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的身影。山太陡了，她的视线顺着山跟到山腰，然后才登上最高处。一路看到了什么风景呢？她似乎感觉眼睛里有一团黏液，使她一瞬间变成了白内障患者看不清了任何东西。她傻了，呆了，心冻结了，血液凝固了。

　　"叶子！"

　　心雨一抬头首先见到叶子，于是便惊叫了一声就离开了南天的怀抱。

　　叶子冷笑着说："我来的真不是时候。我打扰了你们。真是对不起。"

　　心雨说："叶子，你听我说……"

　　叶子说："我知道是我不对。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呢。真的不好意思。其实嘛，我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女孩根本不配拥有一份美丽的爱情。你们是金童玉女，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上天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了，让你们在这打工路上相遇相知并相爱。而我是什么？我只是一条小虫子一只可怜的小蚂蚁，苟且偷生地活着。"

　　叶子咬着唇仰起头。

　　此时，天已麻麻黑了。天上闪烁着几颗星。有一只鸟在空中盘旋着。

　　丑小鸭何时才能变成白天鹅呢？

　　叶子的眼睛里涌出一股泪。她说："你们继续吧。我走了。"

　　心雨说："叶子，别误会。我不是有意的，你听我说……"

　　心雨显得神情慌乱。她见叶子掉头要离开就上前捉住了叶子的手。

　　叶子说："我什么也听不进去，我什么也不想听。他爱的是你。我现在知道了。爱没有错。你好好珍惜吧。我不敢再过多地占用你们的时间。"

　　心雨辩解："这是误会。南天喜欢的是你，爱的还是你，是你。你明白吗？别因一场误会你们互相失去，多遗憾呀。"

　　叶子瞅瞅南天，冷冷地说："是吗？"

　　南天那泥雕木塑的样子令叶子于心不忍。可以看得出他内心也正在苦苦地挣扎着。可是，她又怎么能一下子去原谅去接受他呢。

　　心雨说："是的。"

　　叶子说："算了吧。人家就不承认，你承认什么。你珍惜吧。我真的要走了。"

　　叶子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一甩手快步离开。

　　南天仿佛做了一个噩梦，这时才醒。他见到那个像一朵云一样倩影飘走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追上去拦住她的去路。

　　南天说："叶儿，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

　　叶子说："我不听。我没兴趣听。你走开。"

　　南天说："别这样，别这样。走，我们去看海。现在去还来得及。"

　　南天要去拉叶子的手，叶子却躲开了。她大叫："你让开！"

　　叶子的叫声惊动了从一旁经过的男女青年们。他们不禁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南天没反应地依然不动。他只想用自己的真诚来挽留住这位女孩。为了能留住她，他可以忍受一切，承受一切。可是，她绕道走开了。他了解她的性格，便没再拦她。他只是在后面叫着："叶子，叶子，听我解释……"

　　眨眼间不见了叶子的身影。于是，他便站在D栋楼下面仰着头望着三楼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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