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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回到家,我又关了手机,我把自己泡在浴缸里追忆自己的往昔岁月。
自从看到爸爸跟妈妈吵了那次架后,爸爸妈妈之间便是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了。我看到右眼睁不开的爸爸常常唉声叹气地用他那只独眼流泪,一边流泪一边叹气。
“爸爸,你怎么了?”有时,我会
问爸爸。
“没什么,眼痛呢!”
可是我知道爸爸是不开心的,我也知道一定是妈妈欺负了爸爸。那段时间,爸爸老得很快,才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满脸皱纹,满头白发,我觉得他挺可怜的。
不久,爸爸就得病住院了,那时我上初一。妈妈一边忙店里的事,一边往医院跑,看来是累坏了。国为我老听妈妈说:“老不死的!拖累人啊!”好在店里有吴德才叔叔照看,有时,我还看到吴叔叔到家里来做饭给我们吃呢。
妈妈很感谢吴叔叔的帮助,有好吃的都叫吴叔叔回家吃,有时我们去公园玩的时候,妈妈还叫吴叔叔跟我们一起去呢。
有一次,星期天,妈妈叫我和妹妹到医院去送饭给爸爸吃,并吩咐我们带作业到医院去做,中午她会送饭去医院的。妈妈说爸爸太孤独了,要我们趁星期天多陪陪他。
谁知我们刚到医院,我的肚子便开始痛了。我知道是例假要来了,放下饭便赶紧回家,我怕“见红”呢。
打开家门,我看到了我终身难忘的一幕:吴叔叔和妈妈赤身裸体抱在一起……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会回家,所以丝毫没有防备,连房间的门都没关!
我隐隐约约知道了爸爸妈妈吵架的原因,也知道为什么爸爸会生气叹息,会生病住院——这一切都是因为妈妈和吴叔叔通奸!吴叔叔只是二十出头,而那时,妈妈已经三十多岁了!是不是爸爸太自卑了?我至今也不能找出答案。
心力交瘁的爸爸不久就病死在医院,他的尸体在殡仪馆火化之后我和妹妹捧回了家。妈妈哭了几天,店面也关了一段日子。等妈妈想重新开门做生意的时候,发现吴叔叔已经不辞而别了。妈妈赶紧清点家里存放的现金,果然一分不留被吴叔叔偷走了。更可怕的是,妈妈的存折、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被他掠走了。
妈妈躲在被子里哭得死去活来,再从被子里出来的时候,让人感觉她一夜之间就老了——她愁得头发都白了。
我和妹妹要吃要喝要读书,妈妈却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来源,只好把房子卖了,另租了一间房子住,用卖房子的钱供我和妹妹读书。
可是,我已经再也没心思读书了,那时,已经有不少人到深圳打工,我熬完初中后,执意要外出打工,妈妈也不阻拦,我便跟着一个同学的姐姐芬姐来到了深圳。
那一年我十七岁。
初中毕业的我每天盲目地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橱窗前逗留:报刊亭、职业介绍专栏。看着各色各样的招聘广告,一一对照自身的条件,似乎没有一家单位可以容纳我。一连几天,我每天从芬姐的住处出发,怀揣一瓶白开水,带上十余块钱,沿街挨门挨户看招聘广告。累了坐在街道旁的树荫下歇会儿,渴了拿出白开水,很节约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深圳这鬼地方特别热,连阳光都是白色的,夏天走在大街上,一会儿就热得不行,那一瓶水我可得喝一天!饿了的时候,我便花五毛钱在街边小摊上买一个包子馒头充饥。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在家千般好,出门一天难”。我开始想家了,想妈妈,想妹妹敏芳。在家至少可以不用自己这么辛苦地在烈日下跑工作,那一日三餐还有个饱时,更不用说白开水可以一次喝个够!
有一天晚上,我揉着晒得发红的皮肤,摸了摸饿得咕噜叫的肚子,眼泪就涌出来了。
芬姐说:“还没找到工作?别跑了,就在这里做吧!”
我点点头,咬了咬牙,决定跟着芬姐一起干。
老板娘蓉子说:“你在这儿干可以,先学半年,这半年每月交200元学徒费,半年后按劳取酬。如果你现在没钱交学费的话,半年后从工资里扣除……”
这样,我就跟芬姐成了同事了。我的编号是13,上班时间不能叫姓名,所以,那天开始,芬姐也叫我13号。
老板娘指定芬姐做我的师傅,教我洗头按摩,洗头有中式、泰式、日式等,我自然是从中式开始学,芬姐便是我的第一个“顾客”。我在芬姐几次“湿了上身”的的情况下,慢慢摸出了“干洗”的门道,开始迎接我的第一个真正的客人。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着广东男人特有的外形:瘦黑矮小。
由于是第一次帮男人洗头,我心里特别慌,矿泉水瓶里的清水便不听使唤了,一出我的手便涌向他的脖子和衣服上!
“有没搞错……”他从椅子上跳起来,瞪着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是刚来的,我帮你洗吧!”芬姐赶紧递了毛巾上来,一边摸他的后背一边帮他擦脖子上、身上的水。
“刚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他好象消了一半气,看着我一边说一边坐下来。
“来一个多星期了,今天是第一次帮人洗头,对不起!”我向来能说会道,这个时候,我并没有被吓坏,忙接过芬姐手中的毛巾帮他擦了起来。
“你还真乖呢!这样吧,我牺牲我自己,做你的试验品。继续洗吧!”他脸上的不悦早就消失了,像老朋友一样拉着我的手。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赵散——因为后来,他成了我一生中的第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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