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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王海心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在家,喝了不多不少的红酒,醉得有些头蒙蒙眼朦胧了。
“你真没出息,不就是个臭男人吗?什么时候看见过你汪敏雯对男人动过真情?你今天这样子真叫人不耻……”王海心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我赶紧挂了她的电话,我烦!我不想听!
电话一遍一遍地响,我知道是海心,我也知道她是想安慰我,但是,此刻任何外界的声响对我来说都是扰人的噪音,我愈发烦燥,索性把手机关了,让自己耳不听心不烦,独饮一份孤寂的苦酒。
昨天,我刚和我的第N个情人孔书一分手,虽然他遗留在家里的东西,我已经用一个塑料袋装好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箱里,房子也找钟点工刘姨打扫了两个小时,但是,我一闭眼就能闻到他的味道,似乎每一寸空气中都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
这个男人让我无法忘记!
莫非,我真像海心说的,对这个男人动了真情?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男人如接力运动员一般从我身边穿梭,如闪电似骤雨,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没有大喜大悲,男人就如我衣服上的一条丝巾、一枚胸针、一条装饰腰带……有时必不可少,有时却可有可无。和男人在一起,最大的好处就是释放我旺盛性欲,让我在他们的抚爱中,永保青春的活力。
我不想结婚,我没有精力去谈情说爱,我只喜欢性,喜欢跟不同的男人共赴爱河,双双迷醉……玩疯玩狂玩尽兴,然后,有一天,我或者他跟对方说:“我们玩够了,分手吧!”
也许是一顿烛光晚餐后,也许是一支红玫瑰时,也许是一场意犹未尽的床第运动后,彼此再也没了那种如胶似漆的肌肤之亲了。没有遗憾,不会沮丧,就如同跟一个熟识的人打过一声招呼,彼此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谁也不干涉谁,谁也不刻意去想起谁,寻觅谁。
“敏雯,你天生是做情人的料!”记不得哪些男人跟我说过这话,似乎不止一个人这样跟我说过。
靠,去你妈的情人!我才不要做谁的情人。
但是,我却明白,我从十八岁不自觉委身于赵散之后,十年来,我不停地做这个那个男人的情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情人究竟有过多少。
我不恋爱,我不会对任何人付出感情,包括夺去了我“第一次”的赵散——我曾经以为我对他是爱,后来我知道不是。我和他们在一起,只是因为我需要:我需要一个依靠,身体的,精神的,当然也有经济的。但决不是感情上的!
我从小就知道,男人是女人的依靠!
小时候,我在我那个穷山恶水的湘西老家,亲眼看到女人是怎么依靠男人的,也亲身体验过对男人的依靠。所以,我喜欢男人,需要男人,依靠男人。
我妈在生下我妹妹敏芳之后,被我那个有高中文化的爸爸抛弃了,在敏芳还未满月的时候,有一天,爸爸提了行李说是去打工,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那时我才两岁,而现在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爸爸走了之后,要强的妈妈独自扛起了整个家,下地干活的时候,她总是挑着箩筐,一边是我,另一边是妹妹敏芳。妈妈总是对我说:“敏雯,我去田里做事了,你带好妹妹,不要乱走。要是妹妹被人抱走了,我就把你扔在那个水塘里浸死去!”每次妈妈说完都指指不远处的水塘。
我听话地答应妈妈一定不离开妹妹。妈妈在田里做事的时候,我就守着箩筐,看妹妹甜甜的睡相,她醒了哭闹的时候,我就使劲地摇箩筐,妹妹便安静了。有时,我也学着妈妈的样子,把奶瓶伸进妹妹的嘴里,她总是被呛了几口咳嗽一阵之后憋得小脸通红。我便又丢下奶瓶,使劲地摇箩筐。
等妹妹会走路的时候,我就不用再跟着妈妈下地了,我可以带着妹妹到处玩,和那些比我们大的男孩和女孩。
有一次,我们同村的小花玩跳橡皮筋,她总叫我跟敏芳拉线让她跳,我说该我了。她说:“你不跟我玩算了!”一边收橡皮筋,一边说着顺口溜:“敏雯和敏芳,从小没人要,天生是野种,将来万人操……”我追过去要打她,她先把妹妹敏芳推倒在地,边跑边大声地骂:“你没人要,没人要的野种!”
我牵着妹妹到田里去找妈妈,我要让妈妈跟我作主。
我找到了妈妈的时候,她正被小花的爸爸有福压在高粱地里,妈妈正用力地推开有福。我哭着扑向有福:“不准欺负我妈妈!”对她又踢又咬。没想到妈妈却捂着我的嘴,叫我别乱说话,还让我叫有福“大伯”。
“我不叫!她女儿小花骂我野种,我不理她家的人!”我一边哭一边说。
有福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一颗给我,一颗给妹妹:“乖啊,回家我去打她。”
“有福大伯!”把糖放进嘴里的时候,我的嘴还真的变甜了,我带着妹妹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我想,小花怎么就不像她的爸爸呢?不过,既然她爸爸对我好我也不跟她计较。
第二天小花再骂我没人要的时候,我就对她说:“昨天你爸爸还给我糖吃呢!”小花不相信,她说她爸爸昨天没买过糖,要不肯定也给她吃了。于是,她硬拉着我去找她爸爸当面对质。
“没有的事,我昨天没去买过糖啊!”有福伯一边向我挤眼睛,一边回答他的女儿。
“就是有!有福大伯你说假话,你昨天在我家高粱地里给我糖的!我去找我妈!”说完我转身要去找我妈。
“雯雯,有福大伯昨天在你家高粱地里?”小花的妈妈香莲叫住了我。
“嗯,昨天上午我去找我妈妈时他在我家高粱地里打我妈妈,把我妈妈压在地上打!”
当我迫不及待地回家把有福大伯说假话的事情告诉妈妈时,妈妈狠狠地甩了我几个耳光。然后,又抱着我哭。
不多一会儿,小花的妈妈拿着扁担冲进了我家,后面跟着有福大伯。有福大伯夺下了香莲手上的扁担,在她脸上扇了几个耳光:“还不跟我死回家?再闹我打死你!”
香莲却不肯回家,在我家的厅里打着滚,我家很快就聚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妈妈始终一言不发地站着,左手抱着敏芳右手抱着我。
我隐隐觉得这事是我惹出来的,却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那年我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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