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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锥’寓意‘以管窥天,以锥指地’。‘以管窥天,以锥指地’出自《庄子·秋水》,整句是‘以管窥天,以锥指地,不亦小乎’?这是钱钟书先生自谦的说法,意思是这套书只是他一孔之见。”
“嗯,不错,那还有呢?”苏子墨问。
“还有?”我说的基本上就是“管锥”的通常解释,我实在想不
出还有别的什么意思。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苏子墨摇头晃脑地说。
这小丫头还有什么其二?
“不知姑娘还有什么高论,在下愿闻其详。”我彬彬有礼地说。和雅人谈文论道,自然要收敛一点。
“钱钟书先生有个笔名中书君,你应该知道吧?”苏子墨说。
“嗯,钱钟书先生曾经出版过一本诗集就叫《中书君诗》。”我点点头说。
“那,你有没有读过韩愈的《毛颖传》?”苏子墨继续问。
“嗯,读过呀。”我回答说。我想起《毛颖传》中曾说:“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后来就称毛笔为“中书君”。
好,现在已经从钱钟书到毛笔了,我洗耳恭听苏子墨的继续推导。
“那,我再问问这位公子,毛笔在古代有几种称呼呢?”
“恕在下孤陋寡闻,仅知毛笔在古代被称作中书君、管城子、毛颖、不律。”我想了想说。
“还有‘毛锥子’吧?”苏子墨提醒我说。
毛锥子的说法我倒是听说过,不过不知具体出处。
“是吗?说来听听!”我饶有兴趣地说。
“《新五代史·史弘肇传》中提到‘安朝廷,定祸乱,直径长枪大剑,若毛锥子安足用哉’?这里的毛锥子就是指毛笔。”
“嗯。”我表示赞同。
“所以《管锥编》的‘管’理解为‘管城子’,‘锥’理解为‘毛锥子’,都是‘中书君’,那就是暗指钱钟书先生自己。”苏子墨七拐八拐,终于把这其二说了出来。
小丫头的这种说法,虽然有点牵强附会,可能连钱钟书先生自己当年都没想到,不过还算是言之有理。
我觉得苏子墨有点像孔乙己,闲得没事干了,做这种考据工作。同时,也的确让我佩服,想不到这小丫头还有这般造诣。
“算你这个其二我不知道吧。你还有什么问题?”我不是很服气地说。
“神童,今天败在我手下,是不是有点不服气?”苏子墨笑容可掬地说。
说实话,我的确有点不服气,不过想到《小宝与康熙》中,张卫健说,要“有宽广阔的胸襟,和坚强的臂弯”,我现在臂弯不够坚强,就胸襟广阔一点吧。
“那天我在香港中华书局的一个书店看见这套书,奇怪的是,这套书还是大陆的中华书局出版的,不过还有更奇怪的事情……”我和苏子墨一边走,一边听她说买书的经过。
“当时我准备买,旁边有位先生也要买,我们就一起去服务台询问还有没有。服务台查了一下仓库,发现还有一套。”苏子墨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种书一个书店只进几套也很正常。”我说。
“当然不是了,后来我们发现两套书的价格不一样。”
“哦!还有这种事?”我也开始觉得好奇了。
“是呀,我们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两套书版次不一样。”苏子墨继续饶有兴趣地讲述买书的故事。
“那位先生就把便宜的那套让给我了。”
“哦,别人有绅士风度。”
“不过这还不算,最奇的是,这套《管锥编》是中华书局1979年首版本。”
“啊!!这套是1979年出版的?”我大吃一惊,现在居然还能在书店买到1979年出版的《管锥编》,而且是在香港的中华书局!
“那,那位先生那套是不是1986年版的?”我问。
“是呀!”苏子墨说。
《管锥编》自1979年首版以来,总共出过五个版本,其中第二版就是1986年的版本,我记得当年钱钟书先生这套著作的稿费只有八千元人民币。
“子墨,真是谢谢你了,你这份厚礼我实在受不起,不过……”
“噢,不过你实在是想要,是不是?”苏子墨打趣地问。
“那是那是。当年钱钟书先生这部书稿只有八千元的稿费,而我前不久拿到的翻译稿费,都是他的两倍多了,真是惭愧惭愧。”
“要是搁现在,钱先生这部书稿的稿费不知要翻几十倍。”
“对了,你说你拿了稿费要请我吃饭的!”苏子墨忽然想起这件事了。
“是呀,当年钱先生拿了稿费,也立刻请杨绛吃了一顿饭。”
“杨绛……”苏子墨有点不好意思。
我才反应过来,我和苏子墨之间不是钱钟书和杨绛那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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