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我还在艰难地想一些句子的时候,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是油条的,我很诧异,这么深的夜了,怎么还没睡啊,我拿起听筒,在哭哩。
这是我在深圳认识的女人,有着美国MBA学位的海龟,小的,但货真价实。不过她很坦率,她说,在她认识的男人中最看不上我——穷得叮当响,小气,脾气还不好。不过她喜欢找我聊天——其实是找我倒苦水,因为在她眼里,我有点象只垃圾桶。垃圾桶虽让人看不上眼,但无怨又安全。所以,打从认识起,我就变成了她的生活里不可缺少的垃圾桶。
我在深圳,我的生活真的象垃圾桶,为了省钱,从不给人家短信和电话。只进不出,名副其实的垃圾桶。请客吃饭,那简直要让我刮肉啊,更不可能。
当年初相识,我正在深圳大学的操场边看书,等着学生下课打蓝球,她过来搭话,聊了几句,我打球去了,她居然拿我的书,坐在旁边看。很认真,头都没抬起来。
等我打完球,收拾东西要走,她说,这书好,我说我喜欢,但我不知道好不好。她很奇怪,我接着说,人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自己喜欢的不一定是别人的喜欢,所以人类就产生了孤独。这是我一个不好的习惯,见到陌生的女人就胡说八道。她笑了,她说,你的话好玩,我有点不高兴,我变好玩的东西啦?
后来一同上车,我回华强北,要下车时,问我,你等下干什么,我说现在带家教,晚上吃饭,没啦!她要了我的电话,就分手了。一会,她给我短信,指责我小气,也不顺便请她吃饭!你看看,她把我当什么啦?见了女人,就顺便请人家吃饭,然后就顺便什么,而她也顺便被顺便什么,她这是拿我当小人哩!妈的,我还以为我自己挺君子的,没想到却被人家当小人。
看来,生活充满了误会,别人对你的曲解再所难免,所以大家也不要较真,以免给自己弄得很不开心。是什么,不是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别太当自己什么。看来,我这段时间太紧张了,当自己是什么了。
过会儿,也许是没有等到我回音,电话就来,把我说了一通,内容还是围绕请客吃饭为中心,末了再给我套上小气鬼什么的小帽儿。我静静和她说话,不温不火。
后来她有事没事经常来电话,但内容腻,什么和老妈吵架,和某男闹别扭,喝酒糊涂了和别人上了床,过后自己很后悔什么的,她又把我当街道办的调解大妈。我只好说,生活的磕磕碰碰是少不了的,至于喝酒及酒久后做爱,都是挺正常的,也是很美的事情,但在不同的时间地点与不同的人那就不正常了,排除心理有问题,那就是身体有问题,必须看医生,但她却说她喜欢酒精中心灵舒展的感觉。
我看我是说不过她了,对牛弹琴也不用找她。一个用眼睛而不用脑袋生活的女人,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于是就不大理她,有时候电话接通不久,就不耐烦了,说我该去尿尿,后来弄到一见她的电话就想尿尿。
但今天不一样,今晚她在电话里哭着说,她说她突然间很害怕生活,她说她的初恋情人快不行了,是那种东西,她说她突然觉得生活很残酷。她说她该好好反思一下生活。我静静握着电话,尽量的安慰她,好让她早点睡,明天开始新的一天,也支持她去陪那男孩子,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能体会到人间的温暖。但她一直哭,老是说怕,怕生活,怕黑夜怕……我嘴上还是平静地安慰她,心里却说我只是垃圾桶,我有什么办法呢?
是啊,我们都忙生活,忙赚钱,忙偷情,忙寻欢作乐。我们忙着以某种借口,挥霍我们的生命。我们是不是偶尔也该歇会儿,看看我们需要的是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们到底在忙些什么,我们得到的难道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吗?最渴望的吗?我们骗了自己没有,什么才是我们的生命里最重要的。我挺同情她的,也为她有这个认识而高兴,只是代价太大了。
人的一生真的很短,适当的对生活的恐惧有利于我们提高对生活的免疫力。这也不全是坏事情。
|